段宜恩夹菜,她便伸手推一下他面前的餐碟。他动一次筷子,她便推一次,等他收回手,她也收手。夹一次菜,碟子就被推出了二里地。
段宜恩放下筷子,按住她的手,她干脆拖着椅子坐到他身侧,靠在他胳膊上,小声示弱道:
南知宥(池颜清)“你吃饭吧,我不弄了。不弄了,好哥哥。”
段宜恩信了,松开了对她的桎梏,呼噜了两把她的头毛就算作惩罚。
池颜清在他身上趴了一会,手里不安分的摆弄着花纹独特华丽的硬币。没看到段宜恩视线的她,转眼瞧见桌上的棋子饼,忽而冒出个更坏的主意。
她将硬币塞回兜里,鬼鬼祟祟地捡了一个小饼子,一个接一个在碟子上叠高高,摞了一个七子的,比桌上高度最高的装老鸭汤的盆都高了。
她满意地停下,宣布胜利,看向一无所知的段宜恩,旋即拿起一只干净的月桂叶想放在他脑袋上,只是还没放上去,手腕忽而被一把攥住了。
略有些粗糙的骨节,按着锢着她细嫩的手腕,叫她挣扎不得,难以脱离。
段宜恩神色莫名,看不出喜怒,只是一双深邃的眼,静静望向她。
池颜清眨眨眼,这是,要跟她算账了?那也好,至少知道他的忍耐还是有限度的。
段宜恩“我吃饱了。我们走吧。”
…哎哎哎?
池颜清这才局促起来,慌忙道歉。
南知宥(池颜清)“对不起对不起,哥哥我错了。”
南知宥(池颜清)“你放心吃吧,这回我真不打扰你了!”
段宜恩比她最后记忆里的样子还瘦了些,得亏脸上还有胶原蛋白挂着,不然看着真像是一根笔挺纤细的竹竿了。
哥哥本来就挺喜欢吃饭的,让哥哥吃不饱饭真的会让她无比愧疚的!
段宜恩一手箍着她的腕子,另一只手慢条斯理的端茶啜饮。新点的普洱是绿印圆茶,盖碗冲泡后汤色黄明清亮,清香高扬,花蜜香显,清芬沁脾,滋味醇厚,入口爽润,回味甘甜。
明显是初泡的样子,是她喜欢的口感和香味,段宜恩更喜欢泡两三次后的青涩的回甘苦味。
透过茶香氤氲,池颜清小心窥着段宜恩的脸色。
池颜清常年与人打交道,早就养成了一副察言观色的好本领,此时也能清晰的看出段宜恩并没有生气。
看他饮尽,便捏住茶壶再重泡一遍,斟上下一杯。
段宜恩“看你最近才长了点肉,是家里新换了厨师吗?”
南知宥(池颜清)“也不是。”
南知宥(池颜清)“伦是我从意大利带来的管家,负责我的出行和三餐。先前因为一些事情回到意大利去给他前同事帮忙处理事情去了,最近才回来。”
南知宥(池颜清)“他的茴香小羊排做得一绝,下次你来我家一定要尝尝。”
段宜恩认真点了点头,继续看她。池颜清想了想,简单解释了一下他的困惑。
南知宥(池颜清)“大陆酒店的意大利经理尤里乌斯,他的前同事。”
大陆酒店(Continental)
相当耳熟,家喻户晓但又神秘的一座连锁大酒店。
看来她的“祖父”将她养的很好,至少面子工程做的还可以。段宜恩有些别扭的想。
段宜恩“听你说,你还在跟周医生联系。”
周医生也就是周教授,是他和池颜清都认识并熟悉的心理学教授兼医师主任。此世她也早早联系上了这位熟悉的陌生人,定期就会和他聊天,顺便做做心理咨询。
南知宥(池颜清)“嗯,还联系着呢。但是他最近因为写论文忙得很,所以最近跟那个担任小助理的他侄子聊的比较多。”
南知宥(池颜清)“跟我同岁,也还能说得上话。”
池颜清并没有讳疾忌医的毛病,她清楚知晓自己心理有问题,也不会避着医生。虽然症结很难像身体疾病一样能药到病除,但好歹还能有情绪宣泄点。
她满足于此。
曾经的世界里,池颜清为此学过心理学,但也切实感受到了医者不自医的矛盾,索性就选择摆烂了。
不想努力了,能依靠外力就依靠外力吧。
不能的话死了也行。(爽朗的笑)
在了却心结之前,段宜恩不会干涉她的判断,也不会置喙她的任何决定,左右她也是个成熟的大人了,他只需要做好陪伴者,让卿卿能够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可以交付后背的人。
他于卿卿最大的价值在此。
他明白的。
……但看到被他养得油光水滑,又自己成长得漂亮狡黠的狐狸自己出去辛辛苦苦打猎时还是很心碎啊啊啊啊💔
段宜恩“你去日本的时候会带着伦和那位周教授吗?”
南知宥(池颜清)“伦可能会和我一起,但是周教授还要上班呢。”
南知宥(池颜清)“他不是我的专属医师。我顶多和他的助理多联系,沟通一下情况。”
段宜恩(皱眉)
段宜恩“是周教授的侄子对吧?”
段宜恩“那也可以,你心里有数就行。”
来自家人的直白而又唠叨的担心总是让人心中炽热滚烫。尽管是再细碎平凡不过的问话,也总会带来纯茶般的醇厚回甘。
像知道归期的游子,看见明灯的浪客,心脏跳动的鼓点是最真实的思念。
池颜清蜷起身子,将自己整个塞到段宜恩的怀抱里。这回终于听到他仍然强健跳动的脉搏声了。
南知宥(池颜清)(眨两下酸涩的眼睛)
南知宥(池颜清)“果然还是,很喜欢哥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