涂山的晨雾总是带着苦情树的清香,灵渺坐在树顶的枝桠上,赤足晃荡着,看着三个粉雕玉琢的妹妹在树下嬉闹。
红红攥着一条狐形吊坠,雅雅举着糖葫芦,蓉蓉追着两个姐姐跑。灵渺垂眸轻笑,声音如清泉淌过玉石,却未动分毫唇瓣:“慢些跑,别摔了。”
三姐妹闻声回头,齐齐扬起笑脸:“大姐!”
那时的涂山尚未完全从涂山之乱的阴影中走出,前任狐族首领战死,各族妖心浮动,人族修士也蠢蠢欲动。是灵渺以百岁的年纪,血战三日平定叛乱,以一人之力重振涂山声威。
自那以后,她便不再开口说话,声音却能清晰地让每个人听见。
璟站在不远处的竹林里,红狐皮毛在晨光中泛着暖光。他手里攥着一卷泛黄的婚约书,指尖捏着那枚刻着“灵”字的狐形玉佩——那是灵渺和他的定情信物。
他看着树顶的少女,长发如赤霞倾泻,耳尖的绒毛泛着粉,心头既疼又涩。
动乱平息后,她变得愈发温柔,却也愈发疏离。那双曾盛满笑意的杏眼,如今只剩一片沉静的悲悯。
“灵渺。”他走上前,声音发紧,“我们的婚期,该定了。”
灵渺低头看他,琥珀色的眼眸里映着他的身影。她轻轻颔首,算是应了。
大婚之夜,红烛高燃。
灵渺穿着繁复的嫁衣,端坐在婚床沿。璟握着她的手腕,指腹摩挲着她腕间的红绳,声音沙哑:“你看着我,好不好?”
她依言抬眸,撞进他满是血丝的眼底。他俯身吻她的额头,鼻尖,最后落在她柔软的唇上。
“我知道你疼,”他贴着她的耳廓低语,“可我怕,怕你哪天就忘了我。”
灵渺的睫毛轻颤,伸手环住他的腰。
他的吻逐渐急切,带着失而复得的惶恐,一寸寸描摹她的肌肤。红烛燃到三更,帐内春色旖旎。他压着她,动作却极尽温柔,唯有眼底翻涌着浓烈的占有欲。
“看着我,灵渺,只看着我。”
她的指尖划过他的脊背,在他失控的律动里,发出细碎的呜咽。窗外的月光被云层掩去,只剩帐内交缠的呼吸,和他一遍遍地低唤她的名字。
夜夜如此。
他总在她失神时吻她,在她眺望苦情树时从身后拥住她,用最原始的方式,确认她真实地属于自己。
“别总想着护着所有人,”他埋在她颈窝,声音闷闷的,“你也看看我。”
那日,灵渺感知到圈外传来的妖气波动,便只身前往。
穿过蚀骨的黑雾,她看见满地狼藉。面具团的修士们倒在血泊里,王权霸业握着断剑,护着几人,黑狐的利爪正朝他后心袭来。
“放肆。”
清冷的声音响彻战场,灵渺踏着狐火而来,火红狐尾一挥,便将黑狐逼退。
她淡淡的看着几人
“回去吧,外面非尔等能踏足之地。”她的声音响起。
王权霸业抬头,看见红衣少女立于黑雾之中,眉眼如画,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他攥紧了剑:“多谢阁下出手相救,敢问尊姓大名?”
“涂山,灵渺。”
她转身离去时,傲来国三少正踏云而来。他落在她身侧,折扇轻摇:“涂山主好本事,这黑狐巢穴,竟被你一人搅乱了。”
灵渺脚步未停,只淡淡说:“三少若无事,便请回吧。”
三少望着她的背影,嘴角勾起玩味的笑:“本少偏不。”
自圈外归来后,灵渺的桃花便开得愈发汹涌。
傲来国三少日日蹲在苦情树旁,变着花样给她送新奇玩意儿,从西海的夜明珠到北疆的雪狐裘,堆满了整个涂山宫。
王权霸业则时常带着面具团前来拜访,名为商讨两界和平,实则目光总黏在她身上。
璟的醋意几乎要溢出来。
每当灵渺与三少并肩看日落,或是和王权霸业站在城墙上眺望远方时,他便会在夜里加倍地索取。
他将她抵在雕花的妆台前,从身后进入她,看着镜中她泛红的眼眶,声音带着惩罚性的狠厉:“他送的珠子好看,还是我好看?”
她咬着唇,说不出话,只能在他的冲撞里,发出破碎的呻吟。
“看着我!”他扳过她的脸,迫使她与镜中的自己对视,“你的眼里,只能有我。”
红烛燃尽,天光微亮。灵渺趴在他怀里,指尖划过他胸口的疤痕——那是涂山之乱时,为了护她留下的。她轻轻说:“我没忘。”
璟的身体一僵,猛地将她抱紧,眼眶瞬间红了。
“血影”联合人族的野心,率百万大军压境涂山。
灵渺站在城楼上,身后是紧紧依偎的妹妹们,身前是整装待发的妖盟将士。
激战持续了三日三夜。
璟化作九尾红狐,在阵中纵横,利爪撕碎无数敌兵;三少收起玩世不恭的模样,金箍棒横扫千军;面具团的修士们以命相搏,挡住人族的攻势。
灵渺的狐火染红了半边天,却在血影的偷袭下,被淬了剧毒的匕首刺穿心脏。
她倒在璟的怀里,灵渺笑了,笑得像盛开的彼岸花。她最后看了一眼涂山的方向,那里有她最疼爱的妹妹们,有她用命守护的一切。
“我……陪不了你们了……”
她的身体在狐火中化为漫天光点,像潮水般涌向苦情树。
当涂山红红感受到那股熟悉又温暖的力量涌入体内时,她猛地睁开眼,金瞳里燃烧着与姐姐一模一样的火焰。
璟抱着她逐渐冰冷的身体,发出凄厉的哀嚎。三少握紧金箍棒,将血影砸成肉泥;王权霸业挥剑斩断敌将的头颅,却再也唤不回那个涂山灵渺。
有了涂山灵渺的妖力,涂山红红被璟推举,成为了新的妖盟之主。
她站在姐姐曾经站过的地方,看着下方的妖族,突然明白了灵渺当年的心境。
璟站在她身边,递过一枚赤色的狐尾玉佩:“这是姐姐留下的,她说,等你能独当一面了,就交给你。”
红红握紧玉佩,指尖传来温润的触感。
雅雅跟在她身后,学着大姐的模样,努力变得强大;蓉蓉则站在城楼上,看着往来的妖族,眼底满是与年龄不符的沉静。
傲来国三少和王权霸业尽自己的努力守护心爱的人拼命守护的东西。
风穿过枫林,带来灵渺当年的笑声。
“别怕,姐姐在呢。”
璟守在苦情树前,日复一日地擦拭着那枚狐牙吊坠。
他偶尔会听见风里传来她的声音,温柔地唤着他的名字,像极了许多年前,他们在竹林里初遇的那个午后。
苦情树依旧年年开花,只是再也没有那个赤足坐在树顶,看着妹妹们嬉闹的姐姐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