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窥情（四十八）

花黎回到自己的屋子没多久就收到了宫子羽去女客院落的消息。为的就是那两个中毒的金牌新娘。

上官浅与之有着些许关系，但她被问询后解释再三，最后定了罪人，是另一个姑娘因为嫉妒所致。

但实际如何谁又能知道呢？

总之花黎今天这一觉睡的真是错过许多精彩。

夜已经很深了，宫门之内却仍有许多人未眠。花黎在银镜前静坐，室内只点了几盏灯，显得有些昏暗。

春水用檀木梳打理着花黎的长发，感受到有风吹在身上，害怕花黎着凉，便让一直在旁的金泽做事。

春水是从小在花黎身边长大，是贴身婢女，更是心腹。在花黎的教导下，虽不通武，但行事作风颇有花黎的风格，在花黎成为长老之位后，常代花黎管理一些族中事物。在内是花黎的侍女，在外则是人人见了都要喊一声春掌事的存在。

由着关系亲近，春水说话也不会太与花黎生份，一般没有外人大多会显得随意些，这也是花黎嘱咐过的。

金泽关小了窗便又回了原处，等待吩咐，没有花黎的话，他是不会擅作主张的离开，只能静静的候在这，看着花黎解发。

花黎透过银镜看他，不出所料看不到他的抬头模样。

花黎听着金泽淡淡的话习以为常，垂眸摆弄起香膏。

话说到一半，花黎又觉得不妥

花黎思索着说了一大段话，如愿收到了万年不变的回复，也没什么其他交代的就让金泽先退下了，但在金泽退下之前，春水疑惑出声，打断了要起身的金泽。

花黎微微挑眉看向拿着檀木梳的春水

春水没有隐瞒，认真道

她话未说完，但花黎明白她的意思，微微勾唇

她看着花黎，在花黎的脸上没有看到不赞同，于是继续问着，直直的点白上官浅的疑点。

花黎听此，沉默片刻。

春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拿不准花黎的意思，春水一贯就不会去瞎猜，但也不能不答，含糊道

花黎轻轻打开精致昂贵的香膏，将雪腻的膏体点涂在自己的手上，再细细抹匀，顿时一股沁人的冷香氤氲开来。

花黎叫了一声金泽的名字，就再无别语。只轻轻抬眼看向了银镜，两人视线默契的在镜子里交汇。

金泽相伴花黎十几年，应该早就习惯她带给自己的一切，但依然，他仍为这个眼神慌乱。

垂眸，躬身，明了。

花黎要金泽去查查上官浅的来路，因为宫尚角极有可能会选择她。单凭这一点，不论有没有那个玉佩，花黎都会去盯紧打探，包括那个云为杉……

宫门不能也不允许再有什么变数了。

金泽离开后，房间里就只剩下花黎和春水二人。春水思考着，也明白了花黎的意思，没有再说话了，但隐隐之中，春水觉得，花黎一直都很在意这个上官浅，但却又在刻意回避？

为什么呢？

或许这只是她的一个错觉吧

……

不知何时，吱嘎一声，窗户被支了起来，冬日寒风灌进来的同时，一抹素洁的月色也倾泻了下来，盖在了花黎纤瘦的身上。她裸露在外的肌肤被这薄凉的月映衬的更加雪白，白的几乎变成透明。

她整个人也都泛着点点微光，朦胧虚幻…宛如神邸。

花黎跪坐在窗边，双手扶着窗沿，抬头望月。

今夜

没有星星

也

没有云朵

夜空除了那圆圆的月，就什么也没有了。那么广阔的天空，怎么，除了月亮就什么也没有了呢？

视线收回，花黎又看向了窗边不远处的一棵树。那是一株月桂树，从角宫那移过来的。

角宫别的没有，品质好的月桂树却有许多，花黎挺喜欢那小小的月桂花，很香，也很好看，每每去角宫一趟都会顺一些枝桠回来摆放装饰，于是，宫尚角就把每年花开的最多，最香的一棵移到了花黎的院子，把根扎在了这。

不知不觉间，它已枝繁叶茂。

可惜，没到开花的时节。中秋节左右，那时候才好呢，可以在月桂树下赏月，漂亮的月亮，点缀一些璀璨的星子，喝着远徵的药酒，鼻尖满是月桂香……

花黎想着想着，脸上露出了一抹笑来。下一秒，窗户被关上，她转身离开，准备睡了。

月色被厚重的窗帘隔绝于窗外，屋内未点烛火，一片幽暗沉闷。在这无尽的昏黑里，一滴泪珠在花黎关窗转身时悄然滴落，无人得见，或许就连流泪的花黎自己都未曾察觉到它的存在，可是在这无声的静谧与黑暗之中，她的心却像是在迷雾中摸索许久后突然触碰到了什么，渐渐地有了一丝明悟。

没有到那一天，没有到最后一刻，那被压抑在心底的渴望，或许永远不被人知。

他们之间，隔了太多。如果宫尚角遇到的是那个公主，而不是花黎，或许，他们这两条直线会永远停留在相交的那一刻。

但，她现在是花黎了。

而时间不会为谁停止，往后也就只有渐行渐远。

几日后，那颗月桂树枯萎了，是个意外，也只能是个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