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汐退去时，训练馆的白炽灯在凌晨两点依然刺目，我跪在地上替张继科缠冰袋，指腹擦过他膝盖上狰狞的旧伤。他盯着手机屏幕轻笑，"队里新来的陪练是个有趣的姑娘"，语气里藏不住的雀跃让我手里的绷带突然收紧。这是我们并肩熬过第七个伤病恢复期，而我始终学不会如何把"留下吧"说成情话。

三个月后的庆功宴，香槟气泡在水晶杯里炸开。穿红裙的姑娘踮脚为他整理勋章，发梢扫过他喉结时，他耳尖泛起我熟悉的绯红。我攥着冷掉的香槟杯后退，却听见她清脆的声音穿透人声鼎沸："看，你就是一个插曲，我和他才是天生一对。"张继科垂眸擦拭奖杯的动作未停，金属反光刺得我眼眶发烫。

那年深秋的全锦赛，我在后台撞见他偷偷往储物柜塞护手霜。包装上印着卡通小熊，和姑娘训练服上的图案一模一样。他转身时撞落我手中的理疗箱，绷带和冰袋散落一地，像极了我破碎的十年。"她总说手冷。"他弯腰捡拾时解释，呼吸间薄荷香混着陌生的茉莉香水味。

暴雨夜的急诊室弥漫着消毒水的腥甜，我攥着CT报告单的手指发颤。他却在走廊尽头对着手机笑，"别担心，小伤而已"。雨水顺着玻璃窗蜿蜒成河，恍惚间想起五年前，他摔断锁骨住院，攥着我的袖口说"别走"的模样。此刻护士喊家属签字，他接过笔的手甚至没犹豫半秒。

退役仪式那天，我站在观众席最后一排。大屏幕循环播放他职业生涯的高光时刻，某个画面里，我举着毛巾候在场边的身影一闪而过。他西装笔挺地牵着姑娘走上台，婚戒在追光灯下折射出刺目的光。人群欢呼着抛起彩带，我数到第三十七片粉色纸片落地时，终于转身走进茫茫夜色。

多年后在机场偶遇，他无名指上的婚戒依然闪亮。我们礼貌寒暄，他说起女儿学乒乓球的趣事，我笑着祝福。登机广播响起时，他突然开口："那年膝盖积水最严重的晚上，谢谢你通宵帮我热敷。"我望着他身后姑娘催促的身影，轻轻摇头："该说谢谢的，是我见证过真正的光。"

飞机冲上云霄的瞬间，舷窗外的云海翻涌如当年训练馆的白浪。原来有些陪伴注定像潮汐，退去时只留下潮湿的印记，而他的星光，自始至终都不属于我这片寂静的沙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