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缩小啦

我是在陆沉书房的胡桃木书架前变小的。

指尖刚触碰到那本烫金封面的《夜莺与玫瑰》，书脊上缠绕的银线突然泛起微光，像融化的月光渗进皮肤。再睁开眼时，书桌的雕花桌角在头顶撑开巨幕，砚台里的墨香化作浓稠的雾，而原本站在三步外整理文件的男人，此刻正垂眸望着掌心——那里躺着个不足他掌心跳动的我。

“看来克劳利家族的旧物，对小傻瓜总有些额外的偏爱。”陆沉的声音像浸了温酒，尾音在喉间打了个卷。他指尖悬在我上方停顿两秒，最终用手帕垫着将我托起来，动作轻得像怕碰碎杯口凝结的糖霜。我这才发现他无名指根沾着淡淡的墨渍，是刚才批改文件时留下的。

变小后的世界像被施了膨化咒，连陆沉衬衫上的珍珠纽扣都有拳头大小。他将我放在真皮沙发上，蹲下身与我平视，睫毛在眼下投出蝶翼般的阴影：“现在要告诉我，是谁趁我整理文件时乱碰古董了？”温热的呼吸拂过发顶，我缩了缩脚趾，突然发现他领口的红宝石袖扣在灯光下流转着细碎的光斑，像撒了把碾碎的星子。

书房的落地钟敲了七下，陆沉端来的温牛奶盛在骨瓷小碟里，奶香混着他身上雪松与苦橙的气息漫上来。我抱着比腰还粗的瓷勺舀奶，余光瞥见他坐在对面的地毯上，西装裤膝头沾了丝绒毛，正用钢笔在便签纸上画些什么。凑近才发现是幅简笔画：圆头圆脑的小人攥着比人还高的勺子，旁边站着个戴眼镜的长身男人，指尖悬着片枫叶似的光斑。

“陆沉，你画的我像只仓鼠。”我气鼓鼓地用脚尖戳那幅画，他低笑出声，指尖轻轻点在我发顶：“仓鼠会用尾巴勾住我的袖扣，在整理文件时顺着手臂爬到肩窝吗？”话音未落，他忽然伸手护住我身前的奶碟——我刚才激动得差点翻进瓷碟里，溅出的奶液在他掌心烫出个小水痕。

暮色漫进窗户时，陆沉终于从书架顶层取下只雕花银瓶。透明液体倒在水晶盏里时，他忽然俯身贴近我耳边：“其实三小时前我就发现古籍的异动了。”温热的气息让我耳朵发烫，“只是想看看某个小探险家，要多久才会扑棱着过来向我求救。”

恢复身形的瞬间，我踉跄着撞进他怀里。衬衫下的心跳沉稳有力，混着纸张与墨水的气息将我裹住。他单手托住我后腰，另一只手还攥着那只银瓶，指腹摩挲着我刚才变小后留下的淡淡光斑：“下次再碰古董，记得先抓住我的手。”

台灯在他镜片上投下暖光，我忽然发现书桌上那幅仓鼠简笔画被小心地压在玻璃镇纸下。窗外的晚风掀起窗帘，将他垂落的发丝吹到我脸上，像片掠过心尖的羽毛。原来当我变得像星尘般微小时，他眼中倒映的，始终是整片宇宙的光。

后来我才知道，那本《夜莺与玫瑰》的扉页上，用古老的花体字写着：“赠给所有敢触碰月光的笨蛋——愿你的每一次坠落，都有人化作星子接住。”而此刻躺在陆沉腿上，听着他指尖翻动书页的沙沙声，我忽然明白，原来最危险的魔法，从来都是被他温柔注视时，心跳漏跳的那半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