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启市的蝉鸣像被橘子汽水泡过,黏糊糊地粘在梧桐叶上。我抱着乐谱穿过剧院走廊时,冷不丁被一只手拽进道具间。
"姐姐——"夏鸣星的声音带着冰镇汽水的气泡感,他整个人像块融化的草莓冰淇淋贴过来,"今天为什么不来看我排练?"
"我在给《仲夏夜之梦》编曲。"我挣扎着推开他,却闻到他衣领上熟悉的橙花香气。七年前他离开时,行李箱里塞的全是我送的橙花香皂。
"可是——"他突然变戏法似的从背后掏出一罐橘子汽水,拉环"啵"地弹开,"有人说橙子味能治相思病哦。"
排练厅的落地镜映出我们重叠的影子。夏鸣星歪头调着吉他弦,偏棕的粉橘色头发在阳光下泛着焦糖光泽。我想起十四岁那年,他总在我家楼下弹《小星星》,把跑调的曲子说成"专属暗号"。
"这个小节要加三角铁。"我指着谱子。
"不要嘛。"他突然把吉他横在我们中间,绿眼睛亮晶晶的,"姐姐还记得当年教我弹《卡农》吗?"
他的指尖在琴弦上跳跃,音符像萤火虫般溢出。我忽然被拽进回忆里——那个暴雨夜,他浑身湿透地缩在我家屋檐下,说要成为第一个为我弹完整首《月光奏鸣曲》的人。
"现在换我教你。"他突然握住我的手,把吉他塞到我怀里。温热的掌心贴着我的手背,带着少年特有的薄茧。
"夏鸣星!"导演的怒吼声在走廊炸响。他像只受惊的猫鼬直起身子,却在转身时偷偷把我的手按在他胸口:"心跳声是不是比钢琴声好听?"
午休时,他变戏法似的从道具箱里掏出烤栗子。"特意托人从法国带的。"他剥开壳,金黄的栗子滚进我掌心,"甜吗?"
"嗯。"我含着栗子含糊点头,却看见他突然凑近,指腹轻轻擦过我嘴角:"这里——"
"夏鸣星!"这次是舞台监督的尖叫。他像弹簧般跳开,栗子壳撒了满地,却在弯腰收拾时偷偷把我的鞋带系成蝴蝶结。
首演前夜,剧院只剩下我们两个人。夏鸣星躺在舞台中央,望着穹顶的水晶灯发呆。"知道为什么选《仲夏夜之梦》吗?"他突然开口,"因为想和你重演一次'仙后与凡人'的剧情。"
我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翻身跃起,单膝跪地握住我的手:"尊贵的仙后,是否愿意赐给您的骑士一个晚安吻?"
月光从彩绘玻璃漏进来,在他睫毛上碎成银河。我鬼使神差地低下头,却被他突然托住后颈加深了这个吻。橘子汽水的甜混着橙花香气,在唇齿间炸开夏日的烟火。
"姐姐。"他松开我时,耳尖红得能滴血,"其实我回来,是因为有人说光启市的夏天能治愈时差病。"
窗外的蝉鸣突然安静下来。我想起他曾说过,最喜欢夏天,因为夏天有我。
"那要试试看吗?"我把冰凉的橘子汽水贴在他发烫的脸颊,"用整个夏天来治疗夏鸣星的妄想症候群。"
他笑出小虎牙,突然把我抱起来转圈圈。舞台的幕布在身后缓缓升起,露出满墙我们小时候的涂鸦——歪歪扭扭的"汤圆保护协会",旁边画着两个手拉手的火柴人。
"成交。"他的声音在旋转中变得轻盈,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不过治愈方法要升级——比如每天早安吻,午安吻,还有晚安的......"
"夏鸣星!"这次换我捂住他的嘴,却在指缝间看见他眼睛里跳动的星光。
光启市的夏夜永远不会落幕,因为有人把整个宇宙藏进了我的橘子汽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