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李家大宅。
这座位于西山脚下的中式庭院,平日里总是安静得能听见风吹竹叶的声音。但今晚,主宅的客厅里却难得地亮着灯,空气中飘散着雨前龙井的清香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紧绷感。
李未来刚踏进客厅,就感受到了三双眼睛齐刷刷的注视。
父亲李安邦坐在主位的黄花梨木太师椅上,手里端着青瓷茶杯,面上看不出情绪,但眼神里透着某种探究。母亲苏清月坐在他身侧,穿着一身月白色的改良旗袍,温婉端庄,此刻正用一方丝帕轻轻擦拭着并不存在的眼泪,嘴角却微微上扬。
而哥哥李未澜,则大大咧咧地瘫在旁边的沙发上,西装外套随意丢在一边,领带扯松,一副“累死了终于能喘口气”的模样,看向妹妹的眼神里满是怨念。
“回来了?”李安邦先开口,声音沉稳。
李未来点点头,把帆布包放在玄关的紫檀木条案上,换了拖鞋走进来。
“坐。”苏清月拍了拍身旁的位置,声音轻柔,“喝点茶,刚泡的。”
李未来依言坐下,端起母亲递过来的茶杯。茶汤清亮,香气馥郁,是她喜欢的味道。
沉默了几秒。
然后,苏清月放下丝帕,看着女儿,眼里闪着促狭的光:“未来呀,妈妈看了新闻。”
李未来喝茶的动作微微一顿。
哦。

她应了一声,没什么情绪。
“那七个孩子,”苏清月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点,带着掩饰不住的好奇和兴奋,“哭得挺惨的嘛。尤其是那个金……金泰亨?是吧?哭得哟,小脸都皱成一团了。”
李未澜在旁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李未来抬眼看向母亲——
所以?

“所以……”苏清月眨了眨眼,保养得宜的脸上露出少女般狡黠的笑容,“我们未来是不是……谈恋爱了?喜欢上哪个小伙子了?妈妈看着都挺不错的,那个姓金的哭起来可怜巴巴的,那个姓闵的看着沉稳,还有那个姓朴的,笑起来甜甜的……”
(打断她,语气平静)妈,我没谈恋爱。

“没谈恋爱?”李安邦放下茶杯,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那他们哭什么?因为你走了?”
李未来沉默。
她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哭。
“因为你回来?”李安邦继续问。
李未来还是沉默。
这个答案,她同样不确定。
李安邦和苏清月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某种了然。
他们太了解这个女儿了。
十七岁,天才,感情淡漠,患有面部识别障碍,小时候还一度被诊断为“癔症”——因为她总说自己碰到别人会“看到奇怪的画面”。他们带她看了最好的心理医生,最终得出的结论是:这孩子可能因为太过聪慧早熟,加上面部识别障碍导致社交困难,产生了某种心理投射和幻想。
他们接受了这个解释,也接受了女儿注定会与常人不同的命运。
她从小就不喜欢与人亲近,对情感的需求低到近乎不存在。张不凡是唯一能靠近她的孩子,还是因为那孩子从幼儿园起就像个小太阳一样,不管李未来多冷淡都锲而不舍地围着她转。
他们曾经以为,以女儿这种性格,这辈子大概都不会对“恋爱”、“喜欢”这类事产生兴趣。她眼里只有“研究”、“课题”、“数据”和“效率”。
可现在……
“未来呀,”苏清月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母亲的关切,“你跟妈妈说实话,是不是……对那群孩子,上心了?”
李未来想了想,诚实地点头。
是。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李未澜坐直了身体,表情变得认真:“上心到什么程度?”
李未来看向他,眼神清澈坦荡。
研究价值很高的程度。

“研究价值?”李未澜挑眉,“你把人家当研究对象?”
嗯,他们很特别。

“哪里特别?”李安邦问。
李未来顿了顿。
她不能说“因为触碰他们时能看到未来画面”这种话。父母至今仍认为她小时候的“癔症”只是心理问题,早已“痊愈”。
(列举)音乐才华、舞台表现力、成长轨迹、粉丝互动模式都很有研究价值。而且……

她犹豫了一下,选择了一个相对安全的说法。
他们的反应模式,和普通人不一样。

这句话,让李安邦和苏清月再次对视。
不一样。
这个词,从李未来嘴里说出来,意义非凡。因为她看绝大多数人,都觉得“一样”——模糊的脸,乏善可陈的行为模式,可预测的反应。
能让她觉得“不一样”的人,屈指可数。
“所以,”李未澜摸了摸下巴,“你这次回来,还打算继续‘研究’他们?”
嗯,回韩国,继续追行程。

“还追?!”李未澜差点跳起来,“大小姐!你知不知道你这几个月在外面搞风搞雨,我这边快累死了!家里这摊子事你全甩给我,自己去当站姐、拍综艺、搞社会实验……现在还要继续?”
他的怨念几乎要实体化了。
李未来平静地看着他,说出的话却句句扎心。
哥,你该学着独立了。

“我独立个——”李未澜把后半句脏话咽了回去,揉了揉太阳穴,“行,行,你天才,你了不起。那你现在又上热搜又搞实验的,下一步打算怎么办?继续当站姐?”
李未来放下茶杯。
不,我要进军娱乐圈。

这句话,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李安邦缓缓开口:“理由?”
李未来看着他,眼神认真。
第一,追星很烧钱。虽然我不缺钱,但我不喜欢无意义的消耗。把追星做成事业,就能一边赚钱,一边继续研究。

李未澜嘴角抽搐:“你这理由……还真是有你的风格。”
第二,《造神》实验证明,我有能力在这个行业制造影响力。SM已经发来合作意向,国内几大平台也在寻求合作。这是一个机会。

第三,我对这个行业本身,产生了兴趣。

最后这句话,让苏清月的眼睛亮了起来。
兴趣。
这个词,从李未来嘴里说出来,比“喜欢”更珍贵。
“所以,”苏清月握住女儿的手,声音温柔,“你是认真的?”
嗯。

李未来点头。
认真到,可能会把未来几年的事业重心放在这上面。

李安邦沉默了片刻,然后看向妻子。
苏清月对他点了点头。
“好。”李安邦拍板,“家里支持你。”
“爸!”李未澜哀嚎,“那公司——”
“公司你先管着。”李安邦看了儿子一眼,语气不容置疑,“你妹妹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李未澜瘫回沙发,一脸生无可恋。
苏清月则拉着女儿的手,眼睛弯成月牙:“未来呀,那你跟妈妈说说,那七个孩子里,你目前对谁最‘感兴趣’?”
李未来想了想,诚实回答:“金泰亨,闵玧其,朴智旻。”
“三个?”苏清月惊讶。
“嗯。”李未来点头,“他们的反应模式各有特点,研究价值最高。”
李未澜在旁边幽幽开口:“妹啊,哥以过来人的身份告诉你,一个女人对一个男人产生‘兴趣’,往往就是‘喜欢’的开始。小心追着追着,把自己搭进去。娱乐圈那地方,复杂得很。”
李未来看向他,挑了挑眉。
哥……

她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近乎傲慢的笃定。
第一,我不是那种会被爱情冲昏头脑的人。第二,爱情对我而言,从来不是必需品。第三……

她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笑意。
就算哪天我真的‘喜欢’上谁,甚至试了错,我也不觉得那会对我的“人生”造成什么毁灭性的打击。

这句话里的自信和清醒,让李未澜愣住了。
李安邦和苏清月则相视一笑。
是了。
这才是他们的女儿。
天才,清醒,永远掌控着自己的人生节奏。
而且……

李未来补充道,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
在我们这个圈子里,传统的一夫一妻观念本来就不是铁律。小叔叔不就那样?

提到那位家里著名的风流人物,客厅里的气氛微妙地僵了一下。
李安邦轻咳一声:“那是你小叔叔的个人选择。我们李家,家风还是正的。”
苏清月则叹了口气:“未来,你别学他。感情的事,还是要认真对待。”
李未来点点头,但眼里的神情分明在说:我知道,但我不保证。
她之所以不需要联姻,从来不是因为父母的宠爱,而是因为她有足够的能力和资本,掌握自己的人生选择权。
“所以,”李未澜总结道,“你现在是打算,一边在娱乐圈搞事业,一边继续‘研究’你那三个‘特别’的小偶像?”
嗯。《造神》只是开始。我名下的影视公司会继续制作内容,和SM的合作也会推进。另外,虚拟偶像‘阿米’的运营需要规划,音乐制作和发行渠道可以打通……

她开始条理清晰地列举接下来的计划,眼神专注,思路清晰。
李安邦和苏清月听着,眼里既有骄傲,也有隐隐的担忧。
骄傲于女儿的能力和魄力。
担忧于……她将要踏入的那个光怪陆离的圈子,以及,那七个让她觉得“特别”的少年。
“未来呀,”苏清月最后轻声问,“你真的,只是‘研究’他们吗?”
李未来沉默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月光都偏移了几分。
然后,她缓缓开口,声音很轻,却很清晰。
妈,我不知道。

她第一次,对自己产生了不确定。
但我确定的是——

她抬起头,眼神清澈而坚定。
我想继续看着他们。想看看他们能成长到什么程度。想看看……这场由我掀起的风暴,最终会把他们带到哪里

“那你自己呢?”李安邦问,“这场风暴,会把你带到哪里?”
李未来看向父亲,嘴角微微上扬。
那是一个属于天才的、带着探索欲和掌控感的笑容。
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无论去哪里,我都会是掌控方向的那个人。

客厅里,茶香袅袅。
窗外,北京的夜空没有星星,但城市的灯火绵延成一片地上的星河。
而十七岁的李未来,坐在父母兄长面前,平静地宣布:
她要去闯一片新的天地。
一边赚钱,一边追星。
一边制造风暴,一边观察风暴中的人。
包括,那三个让她觉得“特别”的少年。
至于这场冒险的终点在哪里……
她不知道。
但她很期待。
因为未知,才是最好的研究课题。
而她,恰好是那个最擅长解题的人。
……
夜深了。
李未来回到自己的房间,打开电脑。
屏幕上,是防弹最新舞台的直拍视频。
她看着屏幕里那七个发光的身影,手指无意识地触碰着腕上并不存在的、属于“阿米”的手绳。
心里那个问题,再次浮现——
真的,只是研究吗?
她没有答案。
但至少,她知道下一步要做什么。
回韩国。
继续追星。
然后,把这场“研究”,变成一项真正的事业。
毕竟,天才从不做亏本生意。
尤其是,当她发现自己对某个“课题”越来越感兴趣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