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兮趁鸟枝探过身来,正眯眼细瞧的当口,忽然抬了抬下巴,轻声道:“只是……只是你想多了啦。心里头念着的那位,哪有见过一面就动心的道理?”这没头没脑的话冷不丁撞过来,教鸟枝惊得往后缩了半步,眼里还带着几分没回过神的茫然。
“哎哟,我的小将军哟,”鸟枝拍了拍心口,随即又凑上前,用肩膀轻轻撞了撞虞兮的胳膊,脸上挂着促狭的笑,“这不是想着军营里常年就那几张熟面孔的糙老爷们嘛,好不容易见着个新鲜人物,可不就得多瞧两眼、多念叨几句?”
虞兮却没接她的话茬,只抬手按了按空空的肚子,脸上浮起一层无奈:“我的饭呢?再拖下去,我怕是真要去啃墙皮了。”
鸟枝这才想起正事,挠了挠后脑勺,眉头微蹙着嘀咕:“方才听人说这宫里有送吃食的,时辰也该到了……难不成……”话到嘴边忽然顿住,眼神飘了飘,像是在使劲回想什么。
虞兮抬眼睨她:“难不成什么?”
“难不成……是我记岔了?”鸟枝越说声音越轻,最后几个字几乎要含在嘴里。
虞兮闻言,只缓缓闭了眼,嘴角往下一撇,连叹气的力气都省了——这副模样,分明是对鸟枝这三天两头出岔子的性子早已见怪不怪。
“走走走,小将军,咱寻寻去!”鸟枝倒也不纠结,话音刚落,已经攥住虞兮的手腕,半拉半拽地往外走。虞兮被她拽得一个趔趄,刚要开口说什么,脚下已被带着踉跄着跟上了步子。
(出常廷院后)“哎,小将军,这往哪走哇?”鸟枝拽着虞兮的袖子,眼睛滴溜溜乱转。虞兮被她晃得无奈,轻轻拍开她的手:“我哪知道呀,方才是你兴冲冲拉着我就跑,连方向都没顾上看呢。”
“那、那要不回去?”鸟枝挠挠头,声音软乎乎的。虞兮忍不住笑了:“回什么回,都走出来了,说不定往前找找就有吃的呢。”
两人对视一眼,都忍不住弯了嘴角,手拉手往前溜达。没走几步,就听身后传来一声“阿妹”。虞兮愣了愣,左右看了看,没往自己身上想。齐伯策见她没反应,又温和地喊了一声:“阿妹。”
虞兮这才后知后觉地回头,只见一位青衣男子立在不远处,眉目清朗。齐伯策朝她招了招手,示意她过去。虞兮微微蹙了下眉,犹豫片刻,还是带着鸟枝走了过去。
鸟枝刚站定就清了清嗓子,仰着小脸道:“咳!知道我俩是谁吗?还不快行礼!”说着,她和虞兮一起微微扬起下巴,透着股小骄傲。可虞兮绷着的脸却没绷住,嘴角悄悄往上翘了翘。
齐伯策看在眼里,温和一笑,主动开口:“阿妹别闹,我是伯策,是兮儿的二兄。”
虞兮和鸟枝对视一眼,赶紧转过身背对着他。鸟枝小声嘟囔:“他怎么没说过呀!”虞兮也小声回:“你不也没提嘛。”“那你也没告诉我呀。”“他们也没跟我讲啊!”鸟枝急得小声跺脚,“现在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虞兮的话还没说完,齐伯策的声音就从身后传来:“阿妹,你们在说什么呢?”虞兮猛地回头,刚要说话,肚子却先一步“咕咕”叫了起来。
齐伯策眼中笑意更深,温声道:“兮儿定是饿了,去我院中用些吃食吧?”虞兮看着他温和的样子,点点头:“行。”
“阿妹坐。”齐伯策引她坐下,又笑问,“吃完了二兄带你四处转转,可好?”虞兮的目光早被满桌的美食吸住了,没应声。齐伯策见状,体贴地说:“若是阿妹不愿,那便不扰你了……”“愿意!”虞兮立刻抬头应道,生怕他反悔。
“那便动筷吧。”齐伯策话音刚落,鸟枝就笑着说:“哈哈,那我们可就不客气啦!”只见虞兮和鸟枝拿起筷子,大口大口地吃起来,一边吃还一边用“嗯”声互相表达着美味。
坐在一旁的齐伯策看着她们吃完,着实愣了一下——这饭量真是没想到!但他还是保持着风度,笑着说:“哈哈,阿妹和这位侍女,胃口可真好啊!”
席间的喧嚣渐渐平息,虞兮敛了敛衣袖,轻声道:“二兄,我与鸟枝先行告辞了,今日多谢款待。”
话音刚落,她与身旁的鸟枝交换了个茫然的眼神。未等她们转身,齐伯策已朗声笑起来,眼底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热忱:“阿妹便随吾等来吧,这园子里的景致,此时正是好看。”
话未落地,他已起身立在一旁,长衫下摆随动作轻晃,
虞兮怔了怔,恍惚间竟想不起自己何时应允了这番邀约。身旁的鸟枝也是一脸懵懂,眉头微蹙着,显然和她一般摸不着头脑。可望着齐伯策含笑等候的身影,那点疑问终究没说出口,两人只得相携着,犹犹豫豫地跟上了他的脚步。倦意缠上眼皮时,齐伯策正带着她们穿过月洞门。廊下的风卷着桂香漫过来,虞兮强撑着睁大眼睛,鸟枝在身侧轻轻打了个哈欠,又慌忙用帕子掩住——方才席间虽未多饮,可连日奔波加上午后困倦,此刻只觉骨头都在发沉。偏生话已应下,断没有中途变卦的道理,两人只得暗自盼着这游园能早些收场。齐伯策脚步轻快,先引她们到了齐砚昭的院子。“这处唤作‘砚秋堂’,”他抬手示意,“大兄素爱在此临帖,你瞧那窗下的芭蕉,雨打时最有韵致。”院内果然种着几株阔叶绿蕉,阶前摆着半干的墨锭,只是此刻静悄悄的,想来主人不在。虞兮勉强应着,目光扫过廊柱上的楹联,只觉字迹在眼前微微发晃。
转过两道回廊,便到了齐娇络的住处。“这是‘络香坞’,”齐伯策笑道,“我小妹爱花,院里的秋菊再过些时日该开得正好。”院内果然搭着花架,零星有几朵迟开的茉莉藏在叶间。虞兮望着那紧闭的窗扉,只想着若能在此借张竹榻靠片刻也是好的,偏齐伯策已转身往更深处去:“前面还有处好去处,是父皇暂歇的‘清宁宫’偏殿,景致最是不同。”
“二兄且慢!”虞兮连忙出声,倦意让她声音软了几分,“我方才想起,鸟枝的药囊落在方才的花厅了,得回去取一趟,不然夜里怕是要犯头疼。”齐伯策脚步一顿:“不过是个药囊,让下人去取便是。”“不妥的,”虞兮垂眸道,“里面有些贴身的物件,还是亲自去稳妥些。再说……”她抬眼望向天边,“你瞧这云色,怕是要落雨了,若淋湿了药草,反倒不好。”鸟枝也连忙附和:“是啊二皇子,方才我就觉得头晕,正想找个地方歇歇呢。”
齐伯策看了看天色,又瞧她们二人确实面带倦容,终是笑了笑:“也罢,想来父皇此刻也未必在偏殿。既如此,我先送你们回花厅取东西,改日再陪你们细逛便是。”
虞兮暗暗松了口气,眼角的倦意终于藏不住,只盼着这一路能走得快些,再快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