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点星光悬挂在夜空,努力闪烁着自己微弱的光芒,在黑暗中开辟出独属于自己发散的温暖,与月光相映衬,慷慨地撒下足以照亮四周的明光。
一辆摩托车在夜中疾驰,似如一道锋利的刀气一下劈开微弱的暖风,凛冽的声响在本应寂静的时间肆无忌惮地啸响。
“哦哦!真爽啊!”太宰坐在摩托车靠后的位置,身体微微向后仰,摇摇欲坠的身躯似乎下一秒就会被甩在地上,可他像是躺在床上般双臂大张,享受着夜风的沐浴,夸张的叫喊声与摩托车引擎的声音混在一起,却比这还要突兀万倍不止。
中也身体前倾,稳住车身不被身后的混蛋带动而失去控制,只觉得大脑快要被这人吵得无法思考,忍不住喝道:“闭嘴混蛋!信不信把你甩下去!”
面对赤裸裸的威胁,本应闭嘴的太宰怎会听话,他几乎是对方刚刚骂完就马上用极为夸张的语气回应,甚至一脸深情,双手捂住胸口,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吟诗:“死亡啊,请你告诉我要接你为何如此困难?我明明付出如此努力却没有回报,只感受到了幻想中死亡前的痛感……”
“闭嘴啊混蛋!信不信老子现在就捏爆你的头!”中也不再思考对方为什么一定要跟着自己,此时的他脑内已经想出十种让对方立刻闭嘴的方法,并且数量在急剧上升。
“哇哦,自称都变了呢,”太宰幸灾乐祸地笑了几声,“把我甩下去造不成死亡,车速达不到让我摔下去后立即死亡的速度,只会让我感受到擦伤与骨折的痛苦,我说过我讨厌疼痛的吧,中也?”
“你想说什么?”中也不耐地皱起眉。
摩托车疾驰入树林,发出“嗡嗡”的哼鸣,进入不属于地图上任何一处地带,如果隐居在山林就可以与世隔绝,那这里再适合不过。
这里是不被光亮眷顾的地带——走私商的鼠窝。
“想到了吗?”太宰似乎心情很好,愉悦地吹了声很是笨拙的口哨,声音如漂泊在远方的旅者,在没有大声嘶吼的情况下,声音依旧足以穿透嗡鸣,“我跟着你不是为了寻死,是为了交差。”
“交差?”
中也调整摩托车把手的手指一顿,猛地倾斜车身避过在夜里十分不显眼的巨石,随风飘起的衣摆略过凹凸不平的地面,蹙起眉。
“小矮子肯定很疑惑是交什么差吧?”太宰在中也即将问出口的前一刻突然道,“是交敌对首领下达给我的差事。你现在肯定想问我为什么要为对方办事对不对?那是因为我在一天到这里投靠他们,当了他们的小迷弟哦!”
仅仅三言两语,如爆炸后的蘑菇云般巨大的信息从太宰的口出透露。太宰这个人本身就是迷题,能轻而易举地在极短的时间内看透别人的内心活动,没有人能猜测出他的内心在想什么。
如果这时他承认自己叛变,也是有可能发生的。
不过最为他的搭档的中也并不这样认为。
太宰依然喋喋不休,手舞足蹈地在中也背后夸张地叫唤:“小矮子现在在想我不可能这样做,因为没有动机,其实是因为我答应首领潜伏在他们这里啦!那你一定问我为什么突然这么有干劲还接受了首领这么苦闷无聊的工作?那是因为……”
“闭嘴!”中也头痛地眯起眼睛,用所剩无几的耐心压制住内心躁动的怒火,操控异能用衣摆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对方的腹部,这才堪堪终止了这场自问自答的死循环。
太宰闭上了嘴,将唇抿成一条直线,突然陷入久违的宁静,但这种状态没有存活多久,太宰又不着调地挑弄起对方,让中也无法集中精力开车。
为什么毫不犹豫地接受了首领的命令?原因有两条——
第一,首领的命令必须服从。
第二,中也会有危险,只有他能化解。
而第二条,也是森鸥外指使他最后的杀手锏。
一天前首领的话语在此刻依旧在耳边回响。
“首领有何事必须要我去?那么多精干的部下不选,选我这个体术中下、游手好闲的人,是想到了新的‘处理’方法吗?”
门“吱呀”一声被太宰打开,声音虽轻松愉悦,但太宰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用最为平静与沉寂的眼神看着森鸥外。
森鸥外轻笑一声,换了个更加舒服的姿势,整个人仰在椅背上,证明并无此意,轻松地开口,像是与朋友聊天般悠闲:“再怎么说你也是五大干部之一,我怎么会突然要杀了你呢?我没有任何理由,也不会这样荒唐。”
太宰向前走了几步,微微扬起嘴角,而眼睛却如破碎的瓦片锐利:“不,我反倒觉得首领做事很荒唐。”
“为什么?”
“比如现在啊,”太宰摊开手,耸了耸肩,面对首领渐渐眯起的眼睛不以为意,“如果是让我去潜伏的话只有死路一条,如果让我去歼灭某个组织的话也不用单独与我见面,随便通知一下就好,所以你的目的是前者吧。”
太宰扬起手挥动着,转过身向门走去,将手指搭在把手上,声音平缓道:“要真是这样,我劝首领再想想,我先走了。”
面对如此状况,森鸥外早有预料。森鸥外轻轻一笑,轻轻开口,如在万丈的悬崖中听到鸟鸣:“慢着,太宰君,你只猜对了一半。”
意料之中的,太宰要迈出门的脚步一顿,疑惑地转过头,用唯一没被绷带缠住的眼睛静静注视着森鸥外神色不明的笑容,微微眯起。
森鸥外对太宰的反应很是满意,接着道:“这次要面对的是没有居民证的异能团,有十人,能力查不到,为了尽快歼灭队伍,最晚明晚就要歼灭全部人员,而在仅有的情报中他们做到了破坏银行全身而退,银行紧在一分钟内突然消失,我们猜测对方的头目是空间异能者。”
“所以我可能碰不到他,无法使用人间失格。”
“正是如此。”森鸥外再次将笑容挂在脸上。
“所以,”太宰的眼神变得冷冽,“你要让中也出手,我去善后。”
森鸥外只是笑着,不置可否:“只是为了以防万一,可能用不到。”
“……我明白了……”
回忆被中也愤怒的提醒声打断。
“给我集中精力!已经到了!”中也低声提醒,轻轻一跃跳到地上,不忘在太宰的腿上掐了一把。
腿部突然传来疼痛,太宰终于回过神,眨眨眼睛:“到了吗?那太遭了……”
“哈?什么意……”
突然,中也瞪大了眼睛,操控重力让身体漂浮在空中:“有电流声!怎么会,这里根本没有可以通电的东西!”
“是异能,”太宰端详着地面闪烁着若有若无的电光,“忘了提醒你,车别开得太快,武装部的一队还要三分钟才能过来。”
“你怎么不早说?”中也愤愤地从鼻腔哼出一口气,“不过是电流而已,我到要看看谁会第一个死于重力。”
“这么傻气的台词下次被说了!我的头发都要被尴尬掉了!”太宰做出十分嫌弃的表情,见电流彻底消失,慢吞吞从摩托车走下,“是消耗型异能哎,和你的很像。”
话中似乎还有另一层含义。中也下意识说道:“污浊?”
太宰并未表态,站在中也的身后,毫无目的地盯着中也的帽子。
好在中也并没有深究,红光在周身亮气,如同破晓的阳光,在瞬息之间如同发射的子弹般直入敌方贼窝。
“……还是那么暴躁,”太宰的嘴角抽了抽,“真不知道这莫名的自信是从哪来的。”
不出半分钟的时间,一股强大的气流扑面而来,灰尘飞扬,衣摆剧烈抖动,如在地狱中灵魂不断拉扯,树叶摇摆的声音随风声变为野兽的哀嚎,屈指可数的麻雀在一片鸣叫声中四散而逃。
太宰的瞳孔骤缩,堪堪站稳身形,一只手臂挡在面前阻挡扬起的硬物,小声喃喃:“还是要来吗。”
如果对方的异能是消耗异能的能量,那中也的异能就是消耗自身的精力,二者天壤之别。
太宰戴上事先准备好的无线联络耳机,夹杂着猛烈的狂风呼啸声命令:“武装部第一小队迅速撤离,远离敌部至少三千里,中也准备作战。”
敌方十名异能者,对中也来说并不困难,可是他们的头目是空间异能者,和太宰一样的反异能者,无视所有异能移动空间,当然包括无法让太宰直接使用异能。
“砰”的一声巨响在身边的书上响起,顿时粗大的树干折断,狠狠砸在地面。中也摇摇晃晃地站起身,狠厉地擦过嘴角的血迹,将视线转移到太宰身上,冷笑一声:“我说你这混蛋,你来这的目的就是为了污浊吧?”
“主要是来看毫无还手之力的中也被按着打会是什么表情,”太宰予以回笑,看似无辜地歪着头,饶有兴趣地盯着中也的表情,“看到中也这个样子,赚大了。”
“那好。”
中也将视线移到对面组织的头目上,更加鲜丽醒目的红光再次汇聚,包裹住中也的身躯,而他本人却不像刚刚那样立刻冲出去。中也缓缓摘下黑色手套,手套像是禁锢野兽最后一道的禁锢格外沉重,掉落在地上击打起一片灰尘。
“既然你敢用空间将我甩出,想必也有了被重力碾压的觉悟。”
中也轻轻吟唱,处处透彻决绝:“汝,容许阴郁之污浊勿复吾之觉醒。”
黑色扭曲的花纹攀上皮肤,诡异美艳的图案逐步侵蚀着中也的意识,直至最后一刻,中也还不忘对身后沉默的人说出狠话:“等我回来再收拾你。”
比刚刚空间传送更加狠厉的风在身边吹起,一团红光在黑夜中突兀升起,像是一轮炽热的太阳,但此时的太阳却在酝酿毁灭一切的能力,在万物在热烈中感受绝望的凄寒。
“我等你。”太宰动着口型,视线被夺目的红光牵引,直直注视着中也,看着他如猛兽冲如对面,照在身上最后一束光也就此消失。
“我等你。”
之后,本就荒芜的树林再无一丝生机。
任务完成得很是圆满。
“没想到小蛞蝓这么沉。”太宰笨拙地吹着口哨,话虽如此,他却十分轻松地——
拖着中也的腿向前走。
“我一定要把你打到所有人都不认识!”
“等你哦,”太宰把中也拖到港黑写字楼的楼下后像在拍掉灰尘般拍拍手,坏笑着扬起嘴角,“我很期待那一天。”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