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失衡的和弦（尾声）

可丽饼的奶油顺着爱音手指滴落时，暮色正把玻璃窗上的乐队倒影染成蜂蜜色。

乐奈盘腿坐在高脚凳上舔草莓酱，忽然用沾着糖粉的指尖戳向睦的眉心：

"这里的乌云在打旋哦。"

睦怀里的多肉植物突然颤动，新生的侧芽无风自动。素世搅拌奶茶的银匙撞上杯壁，当啷声惊醒了卡座角落打盹的三花猫。祥子伸手去扶即将倾倒的枫糖浆瓶子，却发现自己的手腕也在细微颤抖。

"是抹茶粉沾到了。"

睦轻声解释额头的绿痕，手指抚过多肉叶片。乐奈突然把冰凉的可丽饼铁盘贴到她颈侧：

"撒谎，明明有颗种子在喉咙里发芽了。"

她异色瞳孔映出睦锁骨位置泛起的淡金纹路，转瞬被窗外驶过的电车灯光切成碎片。

立希用鼓棒尾端敲了敲乐奈的鲷鱼烧钥匙扣：

"再神神叨叨就把你抵押在这里洗盘子"

她没注意到自己把《文化祭流程表》折成了纸飞机，机翼位置用红笔反复描着"主舞台"三个字。

海铃突然往自动点唱机投币，昭和演歌的前奏盖住了爱音那句"小睦最近确实常看植物图鉴呢」。祥子把企划书推过桌面时，灯正用吸管包装纸折第五颗星星，纸星星掉进睦的罗勒汽水里，浮沉间显出奇异的几何光斑。

"下月联合演出可以考虑光影交互"

祥子指尖划过方案配图，投影灯在方案书投下的菱形光斑恰好笼罩住睦的手背。乐奈叼着樱桃梗哼笑：

"不如让会发光的植物当舞台装置。"

她说话时盯着睦腕表玻璃反光里的自己，沾上抹茶粉染上的挑染不知何时缠上了一丝金线。

咖啡馆吊灯忽然频闪，睦的多肉在明灭间投出超乎常理的巨大阴影。当灯光恢复正常时，乐奈早已蹦到吧台偷舀冰淇淋，唯有她留在睦茶杯旁的吉他拨片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那上面刻着古希腊语的"μῆτις"（墨提斯）。

雨滴在窗棂积成蜿蜒的银线，睦修剪多肉植物的银剪刀突然悬在半空。镜面吊灯将她的影子投在电视柜的玻璃门上，那团阴影的指尖正轻轻敲击着《春日影》的黑胶唱片封套。

"你明明比我更早握住琴颈。"

那个声音从虎皮兰叶片背面渗出来，带着青苔般的潮湿感。睦修剪枯叶的手腕微颤，切口偏斜的叶脉渗出翡翠色汁液，在瓷盘里蜿蜒成吉他和弦的弧度。

空调出风口垂落的捕梦网轻轻旋转，祥子送的乐队钥匙扣在光影交错间泛着铜绿。当闪电照亮茶几上的《羽丘文化祭宣传册》时，镜中倒影突然伸手按住睦修剪成圆形的空气凤梨：

"现在弹吉他的手，可是在给别人的梦想调音哦。"

多肉植物新生的侧芽突然暴长三寸，暗紫色藤蔓缠住睦的脚踝。她平静地往喷壶灌入冰镇大麦茶，水雾淋湿藤蔓时蒸腾起琴弦绷断似的气息：

"现在这样...很好。"

"骗人！"

藤蔓绞碎宣传册页角，祥子打印在彩页上的笑容裂成细碎光点。睦注视着被水珠洇湿的「羽丘女子学园轻音部」字样，忽然用剪刀尖端挑开藤蔓纠缠的根系——那里埋着c团时期被祥子扯断的吉他背带扣。

雨声骤密时，虎皮兰叶片背面浮现出金色纹路，组成古希腊字母的「μήτις」。睦把融化的抹茶冰淇淋浇在暴走的藤蔓上，起身时打翻的喷壶在地板画出蜿蜒五线谱。她赤脚踩过水渍，把祥子上周遗忘的羊毛开衫轻轻盖在疯狂扭动的植物上。

当晨光穿透雨云时，睦正在给修剪整齐的多肉换盆。新生藤蔓温顺地蜷缩在祥子的钥匙扣周围，唯有某片新叶背面凝结着未干的水珠，细看竟是羽丘文化祭的日期——以及一行用指甲划出的、尚未风干的潦草字迹：「まだ終わらない」

晨光穿透窗帘时，祥子正用湿巾擦拭排练室门把手上凝结的露珠——那触感像极了睦修剪植物后指尖的湿度。当她推开门的瞬间，钢琴盖板上的龟背竹突然疯长，藤蔓缠住琴凳腿的模样，与昨夜在睦家玄关看见的裂镜残片如出一辙。

"小睦请病假了。"

素世把手机屏幕转向众人，聊天界面最后一条消息是凌晨三点发送的植物图鉴pdf。爱音凑近时发梢扫过屏幕，粉橙色挑染在反光里像团不安分的火焰：

"该不会是被乐奈传染了谜语人病毒？"

立希踹开被藤蔓卡住的效果器箱，鼓棒敲在祥子昨夜修改的乐谱上：

"缺个人而已，先练第八小节。"

她没发现自己把军鼓调得比往常低三度，皮革表面的凹陷处凝着未干的朝露。

海铃突然摘下贝斯背带：

"祥子，你口袋里的东西在响。"

众人转头时，祥子正慌乱按住风衣右袋——从c团时期就随身携带的吉他背带扣，此刻隔着布料显出灼热的铜锈色。

乐奈用沾着奶油的餐刀尖挑起她衣袋边缘：

"说谎的味道，像烤过头的舒芙蕾。"

排练在正午时分被迫中断。当祥子第三次弹错《碧天伴走》的过渡小节时，吊顶灯管突然炸裂。玻璃雨落下的瞬间，海铃拽着灯扑向墙角，立希的鼓棒在空中划出残影，精准击飞最大那片碎玻璃——所有人都看见那片锋利的棱镜里，映着睦在樱花树下弹吉他的倒影，而她的影子正长出藤蔓缠绕的犄角。

"我去看看她。"

祥子抓起乐谱往外冲，被门槛处暴长的绿萝绊了个趔趄。素世捡起她掉落的手账本，内页夹着的c团合照边缘，有道新鲜的撕裂伤横亘在她与睦相触的肩线之间。

雨又下起来时，睦正蜷缩在录音室角落。破碎的穿衣镜残片嵌进木质地板，每块碎片都映出不同时期的自己：抱着吉他的、修剪多肉的、替祥子别发卡的。墨提斯的声音从虎皮兰叶脉间渗出：

「看看这些裂痕，像不像她丢下c团那天的雨？」

当祥子湿透的皮鞋出现在门槛时，录音棚所有设备突然啸叫。睦颤抖的指尖按住的不是调音台，而是藏在盆栽后的半枚吉他拨片——那上面刻着祥子十四岁生日时她们共同画下的无限符号。暴走的藤蔓刺破她掌心刹那，祥子突然哼起《春日影》最初版本的间奏，那是连灯都不知道的、只属于c团创始两人的秘密旋律。

暮色漫过音轨显示器时，她们头顶的吊灯开始诡异地闪烁。在明灭的间隙里，祥子看见睦的影子时而长出及腰长发，时而浮现出左手握琴颈的老茧。当地板缝里的藤蔓缠住她脚踝时，祥子突然掏出口袋里滚烫的背带扣按在睦掌心：

「如果诅咒要吞噬什么，就连我的份一起吞掉好了。」

深夜的末班电车上，祥子肩头披着睦常穿的羊毛开衫。她们谁也没说话，唯有交叠的掌心里，那个带着锈迹的金属扣正在缓慢冷却。车窗外掠过的广告屏突然播放起羽丘文化祭的宣传片，当镜头扫过她们紧握的双手时，某株入镜的龟背竹在画面边缘诡异地开出了淡金色花朵。

晨光穿透纱帘时，修剪到一半的虎皮兰正在吞食镜面碎片。睦把裂成蛛网的全身镜推进储藏室，碎玻璃划过木质地板的声音像极了c团解散时祥子扯断的吉他泛音。

羽丘文化祭宣传单在餐桌上无风自动，墨提斯用藤蔓汁液修改的演出时间渗出淡金纹路。当祥子第十次拨打无人接听的电话时，排练室角落的多肉植物正伸出气根缠住睦遗落的发圈——那上面还沾着昨夜的雨水与碎镜残光。

"小睦该不会是通宵剪辑视频吧？"

爱音戳着凉掉的鲷鱼烧，奶油在盘子里融化成苍白的月牙。立希把鼓棒转出残影，金属环撞击声惊飞了停在海铃贝斯盒上的凤蝶，翅翼磷粉在阳光下泛着不自然的青紫色。

乐奈突然从吊灯横杆探出头，薄荷绿发梢扫过祥子僵硬的肩线：

"宣传小姐变成含羞草了哦。"

她弹飞的吉他拨片扎进立希带来的慰问盆栽，虎皮兰叶片立刻蜷缩成吉他拨片的形状。

素世擦拭贝斯的手突然顿住——琴身侧边的月牙刻痕里，不知何时嵌进了一粒荧光绿的孢子。当她用银质拨片去挑时，祥子正对着睦剪辑好的宣传视频出神：最后一个镜头本该是乐队全景，此刻却多出半帧陌生吉他手的剪影，青藤缠绕的轮廓像极了c团时期站在阴影里的睦。

暴雨突至，练习室排水管再次被植物根系堵塞。海铃俯身修理时，在潮湿的墙缝里扯出一截暗紫色藤蔓，断面渗出的汁液在乐谱上晕染出古希腊字母。祥子伸手要捡，被立希用鼓槌格开：

"小心有毒。"

暮色降临时，睦终于出现在排练室门口，刘海沾着未干的雨水与夜露。她怀里蔫萎的多肉植物在顶灯照射下，于墙面投出张牙舞爪的吉他手轮廓。祥子伸手要接宣传册的瞬间，乐奈的即兴riff突然刺穿雨幕，变调处藏着藤蔓破土般的嘶鸣。

"下周的宣传照..."

睦的声音比往常更低，制服第二颗纽扣的缝线泛着不自然的青绿。祥子接过企划书时，指腹蹭到封底未干的墨迹——那里用荧光绿颜料画着缠绕乐谱的藤蔓，恰好掩盖了原本的"羽丘"二字。

当夜暴雨漫过城市排水系统，羽丘后山的樱花树集体开出荧光花朵。在无人察觉的暗处，新贴的文化祭海报边缘，细小藤蔓正沿着"特邀嘉宾"的空白栏生长，气根缠绕成古希腊语的"μήτις"。而睦修剪整齐的指甲缝里，一星荧光绿孢子正在沉睡中等待破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