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小兴安岭去

东北文学（非专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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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李死了。

我们匆匆忙忙的给他办了丧事，因为过年了。我们谁也想不到他这时候死了。

刘哥说麻将差了一个人，于是我穿上棉袄就出去了，我坐在牌桌前，听到不止一声的狗吠。我点了一支烟，去门口拿了两根火腿肠。

我今天的手气不太好，输了百十来块，心情也不自觉的沉重了不少。我到那熟悉的门前，蹲在地上给大黄喂火腿肠，它的眼睛似乎瞎了，东北的冬天多么难熬？估计真的活不久了……

老李家门口拴了一条大黄狗，名字也叫大黄，它似乎是大限将至了，厚重的眼皮耷拉着，整个狗看起来一点也不精神，但是每当我走进他家时，大黄还是会拖着它苍老的身体，对着我发出几声低沉的吼叫，而看清我后，它又耷拉着脑袋退回去。

我偶尔会摸摸它的身体，它身上的毛很脏很脏，一个个簇在一起，摸着它，它发出几声叹息，摸过后，它又会退回自己的笼子里，趴在它的饭盆前，顺着它本就浑浊的眼睛。

老李有一只眼睛是沙眼，另一只眼睛浑浊的接近白色，他的皮肤黝黑，坐在那里像一个木雕，我和他坐在一起，他不说话时我常常怀疑他走了，直到他看我露出笑容。

他命运不好。老婆死了、还没生孩子……至于他以前的事情我倒是不知道，只知道也不算好。有那么一段时间好起来过，养了一圈的猪，还有四五头牛，当然还有他的大黄狗。

后来，牛生了更多的牛，猪生了更多的猪。我看他的时候，他笑容挤出脸上的沟壑，他把猪肉递给我，手是黑的，猪肉是白的，手是粗糙的，猪肉是光滑的。

但那样的场景我只见过一次，来了一阵寒潮，庄稼冻的春天都没出来地，面前又来了一阵猪瘟，老李的猪都死了。

那天，他拉着我，抽了一根烟，笑着问我，糟瘟的猪，还能吃吗？我摇了摇头，感觉我的头有千斤重。

别人家都有像我们一样的壮丁出去打工，可老李什么也没有，怎么熬过这年呢？年前，刘哥给我打了四五通电话，说要约老李打麻将。我们三个人输了四千多块，老李浑浊的眼睛流出更浑浊的泪，要给我们下跪，我们把老李拦住。输出去的钱就是输出去了，哪有赢家给输家下跪说不要的？我们都这么说。

又过了几天，我看到他依旧笑着，给我带了一袋精面粉，又叫我们去他家吃饺子，牛肉馅的，我们喝了很多很多，最后还是我媳妇拽着我的耳朵回去的。

我以为我们的生活会一直平静。但是只过了一天，老李的牛也死了。他说要跟我喝酒，喝了很多很多，一句话也不说，到最后却笑了，问我家长里短，问我明年地里种什么菜？我们的生活居然一直平静。

我走之前，他强行给了我五十块，我说我不要，他瞪着我，说是给孩子的。我说孩子大了，不要钱了。他依旧瞪着我，把钱塞进我的口袋，说好歹孩子还叫他一声爷爷。

我走出门去，我总觉得什么要来了。我到家的时候，五十块钱被我攥的皱巴巴的，我的女儿问我这是谁给的，我说是你李爷爷。她问我，爷爷的大黄怎么样了？我说很好。

很好。一直很好。大黄还活着。

但老李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