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目便是一片红绸锦色。
我抬眸。
瞳孔首先被映入一片细碎微光,大红花烛安静地燃烧着,下面的双生金锁规矩摆着。
本朝习俗,名门大婚给夫妻双生金锁,同代夫妻同心连理,此为双生难分。
我是沈别枝。
当朝宰相嫡长女,年岁刚好待字闺中。于京都名门贵女中自是有名的,一直以大方高贵为优,当然是皇家择太子妃的最好人选。
家世来道,其父为朝廷器重炙手可热的宰相,年少有为,自小为望族长女的沈千金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普天适龄女子无一没比我更合适。
再论相貌也是绝佳,继承其父气质,其母绝色,未出闺阁才时亦有别家提出与京城小候爷结亲。
但一切都是为沈家利益而生。
沈府祖上一直是朝廷官员,可数十年籍籍无名。于沈礼,同是我父亲一代才得皇帝青睐,一路短短两年爬得宰相高位。
需要一个与皇家再次联系的棋子。
而且是切不掉的,切开也藕断丝连的。
某占卜之师点名太子命中良缘沈家嫡女。
当时我很惊讶,因而我与当朝太子无任何联系,甚至多年也没在贵女里听过有关他的言语。再怎么看不该足我这种人与之有命运交合,甚是夫妻之名。
但是我很快释然了。
于沈家和皇室的种种,确实需要一个棋子出场。而我刚好适配。
所以现在我是在大婚前一个时辰,贴身侍女珺昭为我整理好婚服,她垂首,我看见珺昭眸中迷蒙一片。
她哭了。
我讶异,八年情分而今她为陪嫁丫鬟也没有和我分别,她为何流泪?
珺昭整理好我的礼服退去,花烛摇曳了一下,有侍女来报宰相夫人来访。
我的母亲,也就是温稔,当了二十年宰相夫人,向来注重仪容礼仪,这次颊边胭脂却哭花了。
“别枝,阿枝…当后…母亲再也不能照顾阿枝了…”她呢喃着,刚想像幼时轻拍我的头,忽然想起我现在理好固定着的发型,止了动作。
她坐了很久。
“阿枝,以前告诉你的你可要记住。将来你是太子妃,方要千万分注重…”
我一一应下。
当然当我蒙着盖头坐着花轿临下宫中,幼时父亲曾在这宫墙内给我带的琉璃灯所处的大道,周边都是人,偏偏安静之极。
司仪做了很多仪式,上首皇帝皇后和父亲母亲端坐着,最后夫妻对拜,我规规矩矩的行礼。
我未来的夫君。
我素未谋面的陌生人。
我先前圣旨下后阅过他的画像,然而真人如此,我一无所知。
所以我揣测着对面人的五官身姿,同时神游于外。
我想着先前梳妆时的花烛,还有珺昭的泪眼。
蓦地,我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一个画面。
母亲带我去某个小城度暑,小城确实小,然而避暑一佳,是京城很多富贵人家度暑的首选地。
当时父亲还不是炙手可热的年少宰相,那年避暑的人过多,且皇宫之人也曾莅临。来的太晚,只得在最边上的府梯中。
实在凉快,我倚在街边印着花纹图案的墙边,那儿是黄昏时分,大多人在府中享受雅事,发了好久呆,大概四五个小孩蹦跳着经过。他们穿的都不是寻常衣服,为首装束甚至是我没有见过的料子款式。
据后来珺昭随口提了一嘴,太子当时也来过这个小城,和几个交好的朋友在日暮时偷跑出去玩。
当然不大可能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