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第一缕阳光透过医院的003重症病房的轻纱窗帘洒在许念身上时,他轻轻睁开无光的双眼。他不知道自己是何时变成这样的,也不知道自己是因为什么变成这样的?总之,他的大脑混沌一片。
“阿念,我进来了”来人是秦思。秦思推门而入,带来了一碗小米粥“点东西吧,至少吃一口,八点过后就吃不了了。”他一边说着一边手上忙个不停。“反正…我的日子不多了。孩子…就当给你留个念想,我不重要了”“别这么说”秦思沉下脸。“你生气了?我吃还不行吗”许念虚弱又无奈。“慢点”秦思眉头微展。
两个小两个小时后…
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突然变得急促,许念猛地从混沌中惊醒。他试图抬起插着留置针的手腕,却发现连指尖都凝结着冰霜般的寒意。晨光像一把碎金,斜斜地铺在淡蓝色隔帘上,将那些支离破碎的记忆割裂成斑驳的光影。
"许先生?"护士掀开隔帘的声音惊得她瑟缩了一下,"今天感觉怎么样?"
喉咙里的灼烧感让她想起昨夜咳出的血沫,许念张了张嘴,却只发出气音。床头的心电监护仪突然发出刺耳的警报,她看见年轻护士胸牌上的名字在眼前晃成重影——苏晚晴,实习护士,编号20231108。
"我去叫秦老师。”小护士跑出去时带起一阵风,病历夹擦过门框发出哗啦声响。许念闭上眼睛,任由冰凉的鼻导管滑进鼻腔,记忆却不受控地翻涌起来。
深夜,急诊室的日光灯白得刺眼。她蜷缩在担架床上听着雨点击打玻璃穹顶,羊水混着血水浸透了浅灰色西装裤。手机屏幕亮起又熄灭,那条编辑了十七遍的信息始终没有发送出去。
"许念!能听见我说话吗?"带着体温的手掌贴上他的手背,惊得她浑身战栗。睁开眼就撞进一双琥珀色的眸子,秦思胸前的工牌微微晃动,"我今天开始负责你的日常护理。"
保温桶打开的瞬间,小米粥的香气冲淡了消毒水的气味。许念盯着对方手腕内侧的月牙形疤痕,突然想起大三那年解剖课,这个位置也曾有过相似的伤口——那天他抱着福尔马林浸泡的标本摔倒在他怀里,月牙形的血痕至今还留在解剖图鉴扉页。
"小心烫。"木质小勺碰到唇瓣的触感让他想起父亲最后一次喂她喝中药,粗粝的手指擦过嘴角时带起的刺痛。秦思忽然停顿,指腹轻轻摩挲着她手背上的留置针胶布:"要不要试试看?就像小时候喝麦乳精那样,慢慢吹凉。"
米汤顺着食道滑落的温热让眼眶发热,许念别过头避开那道目光。监护仪的红光里,秦思的白大褂袖口露出半截红绳,银质铃铛随着动作发出细碎声响。那是住院部孩子们的祈福铃,上周查房时见过一模一样的挂在3床新生儿襁褓上。
"他们说..."许念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说我撑不过这个周末。"
玻璃窗映出秦思瞬间绷紧的下颌线,晨光在他睫毛下投出蝶翼般的阴影。许念数着呼吸机送气的频率,直到听见保温桶轻轻落地的闷响。那只戴着浅蓝橡胶手套的手突然覆住他的手背,掌心的茧子蹭过敏感的神经末梢。
"知道为什么选择产科吗?"秦思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散空气中的尘埃,"十八岁那年我接生过早产双胞胎,两个宝宝只有巴掌大。"他的拇指按在许念腕间跳动的桡动脉,"妈妈当时弥留之际还在哼童谣,后来我们给其中一个孩子取名'安歌'。"
许念感觉有温热的液体漫过记忆的堤坝。七个月前产检时胎心监护仪的异常波形,凌晨三点摔门而去时带倒的保温杯,还有此刻穿透肺叶的钝痛。他忽然剧烈咳嗽起来,血氧饱和度骤降的警报声中,秦思熟练地托起她的后颈调整靠枕角度。
"还记得那年见习吗?"秦思突然转换话题,指尖拂过呼吸面罩凝结的水珠,"你在模拟人身上找颈动脉,紧张得把听诊器都攥出汗了。"他的笑容里带着某种令人心悸的温柔,"当时我就想,要是以后能教会你触摸生命的温度该多好。"
许念的眼泪砸在手背上,洇湿了印着住院编号的腕带。窗外梧桐树的枯枝正在晨光中舒展,远处传来早班护工推着治疗车的轱辘声。他突然发现秦思的白色衬衫左胸口袋别着枚银杏叶形状的胸针,边缘泛着温润的琥珀色——和他锁在宿舍抽屉最深处那枚一模一样。
正午的阳光斜射进窗户时,秦思正在调整镇痛泵参数。许念望着她垂落的发梢,忽然注意到操作台上摊开的笔记本。最新一页贴着心电图纸裁成的书签,上面用红笔写着:"今日重点:评估患者心理状态,预防ICU谵妄。"
"其实我偷偷学过催眠疗法。"秦思不知何时转过身,手里端着新熬的小米粥,"上次给抑郁症患者做放松训练时..."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许念正死死盯着她胸前的银杏胸针,苍白的嘴唇微微颤抖。
监护仪突然发出尖锐的警报,许念感觉喉咙涌上腥甜。在意识消散前的刹那,他看到秦思扑过来按呼叫铃,而自己咳出的血珠正巧落在那枚银杏叶胸针上,将二十年的时光染成相同的颜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