姨丈发不完，分成两章发了。

傅群玉离开柴桑城，走到郊外，吹了声口哨，唤回了自己养的骡子，顺了顺它的毛，估摸着这几日放归山林骡子自己吃草吃得十分满足吧。

问她为什么不养马，笑话，她又不赶时间，养马多麻烦，吃的饲料比她还精贵不说，还容易生病。

所以，那些江湖人为什么总能挑到十分好的马种，感觉都不生病，真羡慕。

她骑着自己的骡子，慢慢悠悠地往天启城赶，一路走，一路接点各种各样奇奇怪怪地委托赚钱。百晓堂在很多城镇都会设置揭榜点，有雇主可以在这发布榜单，等人接单，如有人接单之后成功完成了委托，百晓堂会收取一定的报酬。

所以说，傅群玉一直觉得自己走江湖虽然穷，但好歹没有沦落到去街上表演卖艺胸口碎大石的地步，还是很知足的。

此番行程走得慢了点，学堂大考距离她离开西南道还有三月有余，但当她走到天启城的时候，只剩半个月了。这一路揭委托过来是多花了点时间。但谁让天启是皇城呢，寸土寸金，多攒点钱，总归是好的。

相信没有谁会不喜欢钱吧。

她笑。

到了天启的第二天，傅群玉就在想着怎么找个新的活计，坐吃山空在她看来是万万不可的，会十分令她没有安全感的。

她排除了碉楼小筑，客人多，规矩大，肯定不收短期工。

于是乎她挑挑拣拣，挑中了一家名叫听春楼的酒楼。客人不多不少，位置也不是最好的，但看起来老板因为学堂大考十分忙碌，很缺人，更重要的是，小楼一夜听春雨，深巷明朝卖杏花。这名字，够风雅啊。

掌柜原本忙是忙了点，也没打算招短期工，奈何顶不住傅群玉的三寸不烂之舌，让她去后厨开火小炒了两个菜，从此被抓住了舌头，没让她离开。

如果有一天不混江湖了，去开一家食肆也不错吧。

她有一点自得的想。

月黑风高夜，正是杀人放火时。

但傅群玉既不打算杀人，也不准备放火。

她要去一个地方，做一件小事，一件她承诺的事。

傅群玉抱了一摞纸钱，以一种不甚潇洒的姿态飞进了叶羽的府邸。这里杂草丛生，凄清荒凉。自从当年叶府被满门抄斩之后，这里被查封，之后再也没有人居住。哪怕是在这寸土寸金的天启城里，也就这么空了下来，无人问津，似乎永远被封禁在了历史的尘埃当中。

不知道叶小凡是看见荒草丛生更为凄凉，还是看到这里又住了新的人家，家人闲坐，灯火可亲更为痛苦。

傅群玉看着满地的落叶，心说自己怎么忘了拿个盆过来，要是在这把屋子点了，叶小凡会杀了她吧。她一边唾弃自己考虑事情没考虑周全，一边用内力清理出了一片空地，然后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火折子，吹燃，点了拿过来的纸钱。

火光在风中明灭飞舞，傅群玉的眸中映衬着跳跃的光，沉静而专注。

“伯父，伯母，还有叶云其他的亲人，你们好。我是叶云游历江湖时认识的朋友，我和他约定过，如果我先于他到天启，就替他来祭拜一下。”

她想了想，又继续说道：“他现在很好，成为了一直想成为的剑客，武功高强，本性依旧十分温柔和善良。”语罢，她低头像是回忆起了什么，浅浅地笑了一下。

“不知道该怎么阐述他现在是何模样，不如我和你们讲讲我们是如何认识的罢，你们听了应该就知道了。”

就在此刻，傅群玉耳朵一动，听到了大门打开，落叶被碾碎的声音。

被查抄的府邸怎么还有人来，来还是走的大门。

那人的声音持续逼近。

她连忙用内力将火熄灭，转身进屋子里躲了起来。

“原来除了我，还有很多人记得叶将军，云哥，你该放心了。”

傅群玉心说这声音怎么这么耳熟，偷偷地探出一双眼，发现是百里东君。

小老板？？？

叶小凡说过自己曾经有一个好兄弟，而他本名叫叶云，在北离是抄家灭门的叶将军之子，寻常人不敢轻易来祭奠，那么说，小老板就是叶小凡儿时的好兄弟。

原来如此。

傅群玉恍然大悟。

她又瞧了瞧，看见百里东君亦是过来祭奠叶将军的，还带了一个烧纸钱用的盆，深感欣慰，比她想得周到。

小百里絮絮叨叨地念叨，从自身的近况聊起，到儿时的梦想，到未来的愿景，一点一滴，满目思念。

你有一个很好的兄弟啊。

傅群玉想。

百里东君待到纸钱烧干净了，最后一点火星都熄灭之后就离开了。傅群玉刚准备从屋子里面出来，就又听到了脚步声。

傅群玉：？

不是，今天出门没看黄历啊，来祭拜的人怎么跟赶趟一样。

倒霉，什么时候才能回去啊。

傅群玉无奈望天，思绪正飘散的时候，听到了一句。

“爹，娘，我来看你们了。”

“等我为你们沉冤昭雪。”

原来是他。

叶云，也是叶凡，叶小凡。

好久不见。

叶云就在这深深庭院中舞了一场剑，像是想要告慰已经逝去的父母，又像是独自给自己办了一场盛大的成年礼，纪念那些漂泊的岁月。他身姿矫健，翩若惊鸿，手中之剑和他融为一体，剑随心动，人随剑至。

终了。

傅群玉推门。

下一秒，叶云的剑已经搭在了她的颈上。

剑气卷起的枯叶在空中飘荡。

傅群玉就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过了半秒，才轻轻道：“叶凡，叶小凡，叶小郎君，好久不见。”

叶云惊喜，随手挽了个剑花顺势收剑，“群玉，怎么是你？”

傅群玉拂开落叶，拉着他在台阶上坐下，“叶小凡，这么久了，你怎么记忆力还是这么不好，当时在东琉岛上，大战之前的那个夜晚，月下饮酒之时，你说要是有一天我先回天启了，替你去祭拜一下你的爹娘，我答应了。”

他神色温柔：“没想到你还记得。”

“救命啊，本姑娘可不像你一样贵人多忘事。”

他依旧在笑。

“谢谢你。”

傅群玉被他的笑容感染了，也跟着笑起来。

“怎么，感动了啊，我知道我这个人非常好，你要是被我的魅力折服了，就直说。”

叶云拿剑柄顶了一下她，反而让她笑得更欢了。

“少来，许久不见，还是这么自恋啊。”

遮住月亮的云此刻恰好散开，云散见月，皎洁的月光温柔地照进那座尘封已久的定远侯府，照的是故友重逢。

深夜的街道寂静无人，二人一同前行在回去的道路上。

“所以说，你也是来参加学堂大考的，我也是。”

“我倒是并不执着于拜师，只是想来看看师父执着半生的李长生李先生到底是何模样。”

“我和你差不多吧，你还记得轻音嘛，当时在大佛国中破十二天门阵的时候，为了保护我而中毒，她走了，走之前想见见自己一直崇拜的天下第一的剑客李先生，可惜没能达成。”

傅群玉说得入神，没有听到叶云喃喃地那一句，怎么敢忘。

不知说的是轻音，还是他自己。

“所以说，我就替她来看看，顺带凑凑热闹。”

叶云回神，自然接话。

“我听说这次的试题是文武之外，你记得好好准备啊。”

“你也是，无论是做队友还是对手，我都很期待。”

叶云停住，到了他住的地方了。

傅群玉抬头一看，这不是在她对面嘛，醉风楼。

“原来我们隔这么近啊。”傅群玉还是有点好笑，住这么近，没想到却在定远侯府意外重逢的，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

“对了，再跟你说个事。”叶云顿住，面对她认真道。

“我现在叫叶鼎之，不能喊叶云，也别叫叶凡了。”

“你这是出门在外，身份全靠自己啊。”傅群玉调侃他，“那这个名字有什么意义？”

叶鼎之抬眸：“取自剑荡江湖，问鼎天启的意思。”

怎么有点傻，傅群玉憋笑：“好好好，叶鼎之，叶小郎君，我等你问鼎天启。”

叶鼎之一看就知道她在想什么，连忙推她走：“你想笑就笑，快回去吧。你不就在对面做工吗。”

“好好好，我们学堂大考见。”

“学堂大考见。”

第二章：月下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