漼时宜的昏迷并未持续太久,仅仅是由于失血过多所致的短暂晕厥。服下药剂后,她又静养了数个时辰,伴随着夜色渐淡,天边初露曦光之际,她缓缓睁开了双眼。
依旧是那熟悉的寝殿,漼时宜紧咬下唇,一手紧紧捂住肩头的伤处,那里传来一阵阵剧烈的钝痛,令她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还以为是做了梦,只是她太过思念才幻想着周生辰回来,可是肩头的剧痛告诉她,这不是梦。
她撩开纱帘,没有人。
还好伤的并非腿脚。她轻轻踏上鞋子,缓缓在宫中踱步。成喜从后方急匆匆跑来,口中不住地念叨:“我只是去烧个水的工夫,姑娘竟就醒了。”
成喜给她披上披风,晚秋的天气冻人,她怀了孕又受伤,可不能再着凉,若是真着凉发烧了,身体扛不住一点。
“殿下说他去处理事情,他说姑娘要是提前醒了,就等一会,他很快就回来。”
话刚落下,朝阳破开云层,天亮了。
当第一缕晨光轻轻拂过漼时宜的身前,地面上那层昨夜的雪已然消融,化作一汪清亮的水渍,在阳光的映照下,泛着晶莹剔透的光芒。
“怎么出来了?"
她的眼睛盯着周生辰,不放过每一处。
他卸下了沉重的铠甲,换上了一袭暗色常服,衣上以金线精细勾勒出蜿蜒的龙纹。
头戴一顶金色冠冕,由一根精致的银簪固定,一袭黑衣更衬得他身材修长挺拔,周身散发出摄人的威严气息。
他轻轻拭去漼时宜脸上的泪水,将手中的餐盒递给了成喜,随后小心翼翼地将漼时宜拥入怀中。
望着他的举动,心中虽有些许惊讶,但转念一想,既然他已是重活一世之人,若依旧墨守成规、循礼而行,反倒显得不合情理。
坐在床上,周生辰给她掖好被子,身后塞了软枕。
“你手不方便,我喂你。”
不是问句,是命令,独属于周生辰的霸道。
一碗鸡汤烹煮得清澈见底,然而入口之时,却感受到滋味异常醇厚。漼时宜轻啜一口,便察觉其中似乎添加了某些特别的食材。
喝完汤,又吃了点软糕,软糕不甜,不会叫人觉得腻。
“汤里加了些药材,对….孩子好。”
漼时宜抬眸注视着周生辰,他的表情复杂难辨,令人难以捉摸其心中所想。
他的眼中没有丝毫生气,亦无半分厌恶,只是静静地凝视着灌时宜,再次认真开口说道。
“以后…我是他的父亲。”
明明是很严肃的场面,她是前朝妃子,他是当今陛下。
漼时宜歪头看了成喜一眼,成喜摇摇头,表示她没有告诉周生辰真相。
漼时宜强忍着笑意,缓缓开口道:“那,不如你们现在先相互熟悉一下?”
柔软的手拉住她的,放到自己的肚子上。
“师父?”
周生辰静默不语,他的手很大,附在时宜的肚子上,占了大半的面积。
他的手掌下,是一个生命。
一想到刘子行可能会对那位女子做些什么,周生辰的心中便燃起了熊熊的妒火,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吞噬。
他的眼中明显褪去了温暖,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凉意;与此同时,他缓缓抽回了手,漼时宜感觉空气中仿佛凝结起了一抹难以言喻的疏离。
漼时宜看到他的反应,也冷了心。
如果她此刻怀的,当真是刘子行的孩子呢?
她眉头蹙起,逗他的心思也没了。
刚准备同他说:“我乏了,想睡了。”可下一刻被人抱住,他的头埋在她锁骨处,低声道:我本想着,你没有我你也会过的很好。”
“我没有嫌你。就算我回来时十一已经六十岁了,你也永远是你。”
“我只是生我自己的气,我为什么要放下剑?你的孩子就是我的孩子,我做皇帝,你做皇后,我们的孩子,以后是太子。”
周生辰的声音不同寻常,似是带了些哽咽。
“我想过带你走,我不做南辰王,我们可以去任何地方,可是那日我听到你与漼夫人的谈话,我…我清醒了。”
“对不起,我不该放下剑,是我来迟了。
漼时宜伸手摸着他的耳朵,眼泪滑落,她说道:“我从没有怪过你。”
家族与个人情爱之间,漼时宜只能选择准氏。
清河郡上千族人,不能因她一人而死。
伸手抱着他,颈间的温热叫她的泪流的更区。
“我当然知道你能留住我,只是你不能留。”
她忽然笑了,温柔道:“周生辰,你好像个笨蛋。”
“你一直都是他的父亲。”
周生辰猛然抬头,他震惊到忘记隐藏发红的眼眶。漼时宜笑容展开更大,他现在这副表情,比当时初次得知她每日需得晨昏定省给他请安时,还夸张十倍。
“你……
“算起来其实已经快九个月了。巫医有一种药,可以让肚子变小。”
周生辰持续震惊,说:“那刘子行?”
“只要咬破嘴唇,把血渡给他,他就会睡着。”
周生辰思考了好大一会儿,算是接受了事实。
也罢,都已经过去了。
准时宜歪头看他,周生辰扭头,凑近了些许。
他的鼻息扑在她脸上,鼻尖只隔着一指。
“我也想睡着。”
她紧张地舔了舔唇。
周生辰声音很低,成喜不知道什么时候跑远了,
她的嘴唇在口水的润色下愈发晶莹。只是不像以前一般嫣红,她如今身体虚弱,嘴唇是淡淡的粉
她的呼吸乱了,脸蛋通红,磕磕绊绊地说:“那那.那你闭..上眼睛。”
“该是你闭上。”
闭上眼睛,唇上的感官更加清晰,搂在她腰上的手收紧,直到她的肚子碰上她坚实的小腹,他才冷静些许。
这是他的孩子,是那个疯狂的雨夜,他们放纵的结果。
他的手颤抖着重新覆上她的肚子,吻她的额头。
“我开心的要发疯了,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