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大概是食色性也，晚上刘子行又来了，这次他依旧像上次一样急切地吻住漼时宜，成喜不忍再看，垂着头退了出去。漼时宜这次只将嘴唇咬开了一点点，血味不浓。

刘子行很快倒下，她起身叫成喜，侍女用湿帕子侍候她擦嘴。

“我的孩子，健康吗?”趁着巫医也在，她暗中与她传音。听到她询问的巫医依旧低眉顺眼的站着，只不过回复如常。

“健康。”

“我何时才能摆阵?”漼时宜带着几分急切，与刘子行的每一次接触都令她崩溃。

“以贵嫔现在的情况，摆不成。”巫医无情地诉说着她的现状。

是啊，她身边除了成喜和巫医，全是刘子行的人。她试了一次，上次封妃那日在宫门处小声低喃一句想吃石榴，刘子行马上就派人送来。

是警告，也是恩赐，他知道漼时宜懂得是什么意思，刘子行不遗余力地在她面前展示皇权，明里暗里地在说，他身为皇帝没有做不成的事，他能将周生辰剔骨，也能在半柱香内赐给漼时宜冬日中州难得一见的石榴。

“摆阵需处于水中，将骨头与带着他气息的物品烧成灰，作为养料滋养莲花。”

“几日?”

“不知，但我们拥有的材料充足，短则十日，长则一年起。”

“有记载吗?最久的一例是多久?”

巫医回答：“十年。”

漼时宜轻阖双眸，思绪飘远。倘若十年后周生辰能再度归来，面对眼前已染霜华的自己，即便彼此间情深似海，也难以跨越岁月的鸿沟。那时，垂暮之年的她与依旧青春如初的周生辰，该如何共赴这场迟来的重逢？

周生辰，你要快一点。

她仍旧未回到榻上与刘子行同眠，而是选择了榻边那处柔软的座椅，平日里这里多用于会客与休憩。披上一件衣裳，她轻轻在自己身上留下了些许红痕，假装自己与他有过些云雨，又将他的衣服扯的散乱，在他背上狠狠地挠了几道红印子，别看刘子行孱弱多病，但身体的还算结实，凗时宜的指甲险些劈了。

漼时宜倚卧在软榻之上，周身被不适所缠绕，直至天际初露微曦，她才得以沉沉睡去。

再次睁开眼时，已是三个时辰之后。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床幔，而自己躺在柔软的床铺上，身上则覆盖着温暖的锦被。

王嬷嬷见她醒了，笑眯眯地说：“贵嫔醒了？陛下早间说等娘娘醒了，叫您去承乾殿用午膳呢。”

“几时了?”漼时宜皱着眉头，她很明显没有睡够，在软榻之时受了风，即使被刘子行抱回床上睡现下头也一阵一阵的疼痛。

王嬷嬷笑，面上很慈祥。

“陛下说了，娘娘几时起，几时去便好。”

早春时节，正午的日头已显炽烈。漼时宜端坐于轿辇之中，轻纱帷幔隔绝了外界的炙热阳光。随着轿子稳稳前行，她被送往承乾殿与刘子行共进午膳。面对这样的安排，她没有拒绝的权利，身为妃嫔，唯有顺从。

她未施粉黛，素净的脸庞清雅脱俗，发间点缀着数支金钗，这是宫中的规矩。每位妃嫔的位分皆对应着特定的装饰品，一丝不苟。

头戴满簪金钗，身披华丽服饰，刘子行看着朝他缓步走来的漼时宜，宛若了无生机的瓷瓶，眼中却满是欣赏之色。

漼时宜就应该这样，就应该属于他。

他不管漼时宜素净的脸是否与之相配，他只是欢喜，他已经在她身上打下了烙印。

她行礼，屈膝到一半被刘子行扶起来，按到椅子上。

“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多一点，所以各种口味都做了一些。”刘子行贴的极近，他的面色不大好，愈发苍白了。漼时宜心中高兴的很，期待着他日日都来，又期盼着他有多远滚多远。

“多谢陛下。”

刘子行忽然捏住她下巴，凑过来亲了一口。

双唇接触，漼时宜只觉得反胃。她面无表情地往后退了一点，结束这个吻。

“你我之间，不必言谢。”

也不在意漼时宜的闪躲，人已经是他的了，心也迟早会是。刘子行心中狂妄地想，他已经杀了周生辰，她还能再喜欢谁？

用餐之际，漼时宜借着喝汤的动作，悄悄以帕子用力擦拭了几下唇瓣。直至双唇感到一阵火辣辣的刺痛，她才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我平日忙，没法常常陪着你，你可以多在宫里走走，御花园我命人翻修了，种了很多花草，离你的寝宫不远。”

“我知你喜欢石榴，可宫中的水土却难结果，我特命人在御花园内栽下了几株仅供赏花的石榴树，想来再过几日，便能见着那花开满枝的景象了。”

这顿饭吃的漼时宜难以下咽，一部分是她怀孕的缘故，一部分是她单纯的反胃。刘子行总是在她耳边像苍蝇一样嗡嗡叫，听的人心烦。

黄昏的时候阳光很好，漼时宜闲来无事，也想看看石榴开花，带着成喜去了一趟御花园。

吃过很多石榴，还没见过石榴开花是什么样子。

成喜见她终日郁郁寡欢，说：“姑娘出去逛一逛也好，这个季节石榴花可能不大能开，还是有别的花开的。”

漼时宜扶着她的手，没有用轿辇，慢悠悠地溜达着走。巫医说有孕之时要多走动，这样生产时不会太难过。

有几个宫女在忙活，那颗树长的不高，倒是长的很茂密。

宫女见来了主子，匆忙行礼，漼时宜抬手教她们都起来，随口问了一句:“这是石榴树吗?”

“回娘娘，是的，这是陛下为您挑选的，叫奴婢们伺候好了，等着日子暖了好开花给娘娘看。”

一个宫女悄悄地打量着新封的贵嫔。贵嫔年方二十，却宗愁眉不展，不过听说她的师门已被陛下屠戮殆尽，师父被赐剔骨之刑，想来贵嫔也是重情，情理之中罢了。

见漼贵嫔仅仅数次，但她总是保持着那抹疏离的冷淡，仿佛周身环绕着一层不易亲近的寒意。然而，在那冰冷外表之下，却蕴藏着一抹书卷的气息，令人不由自主地想要走近，一探究竟。

她想，可能陛下就喜欢这样的冰美人吧。

漼时宜抬头看着那枝繁叶茂的石榴树，眯了眯眼睛，顶端离阳光最近的地方，开了一朵花苞。

这大概是它的第一朵花，看上去很脆弱，花苞红艳，若是来一场急雨，可能就会被打落，就像她一样，在宫中孤立无援，若是哪天被刘子行发现她在做什么，大抵她与周生辰一个都保不住了。

那样孤独的一个花苞，在高处独身一人。

总是愁眉不展的贵嫔第一次露出一个浅淡的笑容来，吩咐宫女，说:“照顾好这棵树，我想看它开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