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八点,天刚蒙蒙亮,雾气还没散透。
长沙城军备医院处,吴老狗带着吴家兄弟、张启昭和霍仙姑一早就到了。
不久,张启山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张小鱼、张小烬和一众张家本家的精锐。他今天一身皮衣作战服,腰间别着双枪。
张启昭下意识往后缩了缩,霍仙姑一把按住她的肩膀,两个人贴着石壁往角落里挤。但张启山的目光几乎是瞬间就扫了过来。
他的视线在墙壁角落停了半秒。
张启昭屏住呼吸,她哥的直觉敏锐得可怕,哪怕她什么都不做,只要他在半径五十米内,她就觉得自己像被剥光了站在太阳底下。
好在张启山只是多看了两眼,便转头去跟张小鱼交代什么了。
“吓死我了。”

张启昭长长吐出一口气。
霍仙姑拍了拍胸口,没说话,但指尖微微发白。
张启山交代完人手,一转身,正对着走过来的吴老狗。
两个人隔着五六步的距离站定,谁也不先开口,最后是吴老狗打破了沉默。
他歪着头看张启山,嘴角挂着那副招牌式的、欠揍的笑。

“行了,早点下去把事情了了,咱们俩,也早点老死不相往来。”
张启山看着吴老狗。

“好。”

“这老八人呢?”
吴老狗左右张望了一下,啧了一声。

“见证人不在,你是不是打算杀人灭口?到时候你说什么都行。”
话音刚落。

“佛爷!佛爷!可算是赶上了!”
齐铁嘴从远处一路狂奔过来,长衫下摆卷到膝盖,手里还死死攥着那串铜钱,气喘得像拉风箱。
他跑到跟前,弯腰撑着膝盖喘了三口,这才直起身,一转头看见吴老狗,眼睛一亮。

“五爷!你们也都到了,我的个娘啊,跑死我了。”
他一边顺气一边凑到张启山跟前,铜钱往人家面前一递。

“可是佛爷,我得说……”

“准备出发。”
吴老狗根本不给他机会说完,一挥手,转身就往正中央那个巨大的洞口走去。
张启山和吴老狗并排走在最前面。张启昭和霍仙姑低着头,夹在吴家兄弟中间跟在后面。
齐铁嘴在末尾碎碎念。

“佛爷,我算出来又是大凶啊!你说句'我喜欢大凶'让我安安心好不好啊,佛爷?五爷?哎你们……”
没人理他,往下看,黑洞洞的深不见底。
吴老狗探头看了一眼,咂了咂嘴。

“这么深啊。”
他侧头瞥了张启山一眼,忽然勾起嘴角,也不等回话,一把攥住绳索,"唰"地就跳了下去。
张启山连犹豫都没有,紧随其后。
两个人一前一后消失在黑暗里。
张启昭深吸一口气,跟霍仙姑对视了一眼。
“走。”

绳子冰凉,硌得掌心生疼。她往下坠的时候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已经没有退路了。
最先下来的吴老狗和张启山已经站在前方几步远的地方。吴老狗正活动着手腕,听见身后动静,回头一看。
吴家兄弟其中一个笑着凑上来:“五爷,您可真快呀,张启山他们恐怕都没影呢。”
吴老狗翻了个白眼。

“你瞎吗?刚才没看见?他们早下来了。”
就在这时候,张启昭和霍仙姑从绳子上跳下来,落地时靴子踩在碎石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地面比想象中更硬,张启昭双脚落地时踉跄了一下,被旁边的霍仙姑扶了一把。
吴老狗眼尖,几步就跨了过来。他上下打量了张启昭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息,压低声音。

“没事吧,怎么这么晚下来啊?”
张启昭拍了拍袖子上的灰,小声道。
“这不是怕我哥发现嘛。掩人耳目。等会儿他来了你帮我挡一下。”

吴老狗点了点头,二话不说转身就往张启山那边走,随后故意一个大跨步,正好挡在了张启山和她们之间。
张启山视线越过吴老狗的肩膀。
吴老狗立刻张开双臂,整个人像块门板似的杵在那儿,嘴里嚷嚷着。

“你这么好勇斗狠啊张启山,下来这么快干嘛?男人总逞强不好。看什么看?老子长得这么好看吗,一直盯着我干嘛?”
张启山被他堵了个正着。他嘴角抽了抽,没理吴老狗的废话,偏过头。
视线恰好越过吴老狗的侧脸,落在了张启昭身上。
那一眼,似笑非笑,意味深长。
张启昭心里“咯噔”一下,完了,被发现了。
张启山那个眼神她太熟了,从小她只要偷偷干了什么坏事,他就是这样看她的。表面上不动声色,底下全是“你给我等着”的信号。
她转念一想,又缓和了下来。
发现了又怎样?她都已经下来了。不可能再一个人爬上去。要上去,也是跟她哥一起上去。事已至此,那就一起闯到底。
齐铁嘴这时连忙凑过来打圆场。

“二位爷,以和为贵啊!以和为贵!大家都是来办正事的。”
吴老狗收回挡人的姿势,懒洋洋地问。

“机关在哪儿?”
张启山没再看张启昭,转身往左侧石壁走去。

“跟我来。”
一行人跟着他,来到一面巨大的石墙前,在墙根处有一个不起眼的小洞口。

“就这儿。”
张启山蹲下来,指尖碰了碰洞口边缘。
吴老狗蹲到另一边,鼻子凑近闻了闻,眉头一下子皱了起来。
张启昭站在后面,忽然觉得后背窜上一股凉意。
那个洞里飘出来的风,不是普通的地底湿气。是冷的。像冰窖里封了几十年的那种冷。
她下意识往霍仙姑身边靠了一步。
霍仙姑没说话,但手指悄悄勾住了她的衣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