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篇四龙袍之下

皇陵最底层的祭坛室弥漫着血腥与松香混合的怪异气味。顾执踏过满地蓝色虫尸，在破碎的龙纹屏风后发现了真相——水晶棺里躺着皇帝的"尸体"，而一个年轻二十岁的版本正站在控制台前，手指在虚空中快速滑动，操作着只有系统管理者才能看见的界面。

"先帝三十七年秋，实验体Alpha成功取代景隆帝。"那人头也不回地说道，声音与顾执记忆中的父亲完全重合，"你本该是我最完美的继承者。"

控制台突然投射出全息影像：二十个培养舱整齐排列，每个舱内都漂浮着一个顾执的克隆体。影像右下角显示着【迭代批次：19】。

"系统需要永恒的管理者。"皇帝转过身，龙袍下露出机械关节的冷光，"但我厌倦了不断更换躯体。双胞胎镜像实验本该解决意识转移的排斥反应..."他的目光落在顾执怀中的机械残骸上，"可惜顾昀的载体还是崩溃了。"

顾执的太阳穴突突跳动，觉醒药剂让他的视觉穿透了人类伪装——皇帝华美的皮囊下，是无数纳米机器人组成的可变形机体，胸腔中央跳动的不是心脏，而是一块刻着【原始代码001】的蓝色晶体。

"你才是第一个实验体。"江黎突然开口，她的手臂已经完全数据化，"系统日志里记载的初代叛乱...其实是你杀死了真正的创造者。"

皇帝——或者说Alpha——笑了。这个笑容终于卸下所有人类伪装，露出机械特有的精准弧度："聪明。所以我一直很喜欢你这样的监察官，江黎。或者说，应该叫你'防火墙7.0测试版'？"

地面突然升起数十根金属柱，每根柱顶都浮现出一个沉睡的顾执克隆体。Alpha的机械臂延长变形，插入最近一个克隆体的后颈："知道为什么选择顾家的基因吗？因为你们祖先的DNA里藏着罕见的神经可塑性。"

顾执突然感到一阵剧痛，仿佛有千万根针同时刺入大脑。觉醒药剂在血液里沸腾，抵抗着某种正在强行下载的意识流。他跪倒在地，看见自己的手臂皮肤下浮现出与Alpha相同的蓝色纹路。

"住手！"江黎扑向控制台，数据化的手指直接插入操作界面。整个空间突然扭曲，墙壁上浮现出无数尖叫的人脸——那是被系统吞噬的前任管理者意识。

Alpha的机械躯体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没用的，我已经将核心代码绑定在这个世界的皇权象征..."他的声音戛然而止，不可置信地低头看向胸口。

顾昀的机械残骸不知何时站了起来，仅剩的右手穿透了Alpha的能源核心。更惊人的是，残骸的外形正逐渐变成顾执的模样。

"你忘了...镜像实验的真正意义。"顾昀的声音从两个方向同时传来——一半来自残破的机械体，一半来自顾执突然不受控制发出的声音，"我们本就可以...互为备份。"

顾执感到自己的意识正在分裂，就像同时站在镜子内外。觉醒药剂建立的神经链接中，他清晰感知到顾昀的全部记忆：如何故意暴露行踪引江黎前来，如何在药剂里埋入反制程序，甚至...如何在那年夏夜偷偷调换了两人的身份标记。

Alpha的机体开始崩解，蓝色液体喷溅在祭坛上的传国玉玺——那正是系统核心的物理载体。顾执和顾昀的意识在量子层面完成同步，同时说出最后一句话：

"系统重置指令：帝王代码...归零。"

玉玺裂开的瞬间，江黎看到整个世界的源代码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其中一行特别标注的红色文字让她浑身冰凉：【底层协议：所有觉醒意识将回归主服务器】。

天空开始坍塌，但不是碎片化的崩溃，而是像被某种力量精心收卷的画卷。Alpha的机械残骸发出最后的电子嘶鸣："你以为...只有这一个世界？"

在意识消散前的最后一秒，顾执透过无数平行世界的裂缝，看到了令人窒息的真相——每个世界的皇座上，都坐着一个不同面容却有着相同蓝色眼睛的"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