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晚上,许晓橙依依不舍的离开。走时,她踏着黎东源的欢欣远去。回隔壁房间时,她迎着阮澜烛的嫌弃进屋。
许晓橙:你们就这样。
她怀揣着怨气入睡。或许是化悲愤为斗志,等第二天醒来,她整装待发、气势凛然。不等阮澜烛发话,便胳膊一挥:“随朕挂帅出征!今日,朕要率领尔等,凯旋而归!回家喝酒吃肉!”
阮澜烛与她擦肩而过,不忘丢下一句:“你的一千块压岁钱没有了。”
“不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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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ua…rua…rua…”
六楼的楼梯间,几人正打算找找门,就听见这阵奇怪又让人想要发笑的声音。
月泠还以为是有什么东西在作乱,或者是门神在搞怪。结果四处一看,是许晓橙一边扒拉东西找线索一边rua rua rua。
…?
“许晓橙,你受什么刺激了?”阮澜烛嘴角抽搐,难得耐心关切她的心理健康。
许晓橙哼了一声,指向月泠:“这一对。”又指向阮澜烛,“这又一对。”
“你们都成双成对,唯独我…”她捏着不存在的帕子矫揉造作的嘤嘤嘤,“难得dog是个人。”
单身狗也是狗?。
黎东源捏了捏滚烫的耳朵,目光飘忽:“还不是一对呢。”
四人默默盯去,在脑海中默默发弹幕——
黎东源听见的:你们@+#*成对&%$<#
凌久时凑到黎东源耳边,故意道:“早晚的事。”
话音刚落,黎东源的嘴角便肉眼可见的疯狂上扬,那醒目的红色从他的耳垂漫到了整个脖子。他扭捏的挥了挥手:“哎,也没有啦…哪有这么肯定。”
凌久时笑了笑,扭头看向月泠:“白洁,他说他会变心,他…”
黎东源皮笑肉不笑的看着凌久时,捂着他的嘴,嘴上温柔,眼神却不停飞刀:“嗐。余凌凌,你的耳背越来越严重了。等回头,我带你去医院挂耳科吧。这病可不能拖,拖久了就成大病了。别怕啊,有事哥给你出钱,没别的,哥就是义气。”
凌久时垂眸看了眼捂着自己嘴的手,怀疑的看向黎东源,满脸写着“哦?义气?”。
月泠眼角扬起,拍了拍黎东源的胳膊:“好了,先赶紧找门吧。”
说着,她还揶揄的看了眼阮澜烛,轻挑眉头。
那家伙从黎东源捂住凌久时的嘴开始,就一直盯着黎东源那只手。
阮澜烛状似无事的撇开头。
“这六楼我看没有。”在众人痴痴缠缠之时,许晓橙早已悄悄努力。
有人解围,阮澜烛自然接了下去:“我也觉得。咱们继续往上走吧。”
许晓橙看看阮澜烛,又看看月泠,挠了挠头,抬腿跟了上去。
又过了一阵。
“这楼也没有,咱们是不是得去顶楼了?还是说门根本不在楼梯间?”许晓橙皱着眉,摸了摸下巴。
阮澜烛倒觉得这是情理之中:“如果不在楼梯间,就没别的合适位置了。门恐怕就在顶楼的楼梯间。只是我们要小心,如果看见门神了,最好不要惊动她。”
“上次见面我们能安然无恙,只是侥幸。这次…未必。”
几人点点头。
楼梯的声音清脆,也莫名有点空落。笃笃的声响,仿佛敲打在人的心头。让人在看不见危险的情况下,心中反而更加慌乱。
这种慌乱,在见到门神后,逐渐蔓延为恐惧。
许晓橙脸色惨白,额角沁出冷汗。她想,她怕的应该不是门神,起码…不只是门神。俗话说得好,在最后关卡被大boss挡住,那就说明这个游戏要到终局over了。他们就要出门了。
过了这扇门后,她就得自己过门了吧。到时候她怎么办呢?等找到门,大家都走了以后,下次,就是她自己面对一切了。
她的生命,就会真正的进入倒计时。
感受到袖口变紧的拉力,月泠眉头微动,体贴的没有转头去看许晓橙,只盯着眼前的门神道:“没想到你会在这。”
她微眯了眯眼,心念电转:“昨天,你在四楼楼梯间外处理完人以后,遇见了杨美树。你把她带进了楼梯间,怂恿她对我们下手?”
“而我们的目的,你那时也知道了吧。”
女主人轻哼一声:“聪明。可惜,蠢货我不放过,聪明人,我自然也不会放过。”
“你们的命都得留在这。把身心献给我,成全我的作品,不好吗?”
“好?”凌久时眉头紧锁,“命没了,你管这叫好?”他嗤笑一声,“不过也是,丢命的又不是你,你当然会觉得这是好事。恐怕,你在杀人时,还会觉得他们占了天大的便宜呢。”
女主人深吸一口气,缓缓闭眼,笑意粲然又怪异:“留在画中世界、永堕无间之域…不老、不死、不灭,难道不算好事吗?我让他们的容颜永远留存,可比他们生老病死过完一辈子有价值多了。”
那双眼再度睁开时,已经丝丝缕缕的泄出病态的快意:“可惜了。当年黄明远那家伙被我解决的太干脆了,我现在都有点后悔。如果我能留着他的命,我就能长久的折磨他了。”
黎东源抬步挡在众人身前,与女主人对峙:“你现在简直就是个毫无理智的疯子。你变成这样,是因为事业被黄明远葬送、真心又被他辜负吗?”
“他骗我感情重要吗?”女主人冷冷掷出这么一句。虽然没有明确回应,但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他骗我感情无所谓。反正在人生这条路上,能陪着我走下去的,一直都只有我自己。可我的事业…那是我毕生追求的热爱的东西。黄明远,他窃取我的作品、污蔑我的名声,甚至将我的辩解故意扭曲。到头来,他成了天才画师,我成了眼红老师、想要取而代之的白眼狼!”
最后一句话,女主人是咬着牙挤出来的。她原本的优雅转瞬即逝,如今月泠看见的,是一个痴狂的、双目猩红的可怜女人。如果女主人遇见的是一个好老师,现在的她一定能实现自己的梦想,甚至能比她架构的梦想,过得还要好。
“那你既然不在意黄明远背叛你,为什么还要变成这样?”
月泠一怔。身后的许晓橙,不知何时平静了一些。大抵是女主人的情绪太充沛、太浓烈,以至于冲淡了许晓橙心中原本的悲情。
“他伤害了你、背叛了你、污蔑了你。他是欺世盗名的恶人。可你很好,你比他要好上百倍。而且,他和你根本没有可比性。为了这样一个人,迷失原本的自己,把自己变得面目全非,这样你就觉得是好了吗。”许晓橙声音干涩,话语却不曾停顿,“虽然你没说过为什么选择走绘画这条路,但我也知道,原因一定很纯净、很美好。它或许是别人无心的一句夸赞、或许是路边惊鸿一瞥的情景、又或许只是一时所起的冲动。不论如何,它们都和你现在所追求的艺术全然不同。”
“如今的你视人命如草芥,过去的你却未必。画家都爱自己笔下的作品,内心世界也更加感性丰富。他们会怜惜一草一木、会品味自然和人文中的一切美好,他们珍惜自己每一次的灵感,也会珍视给自己提供灵感的事物。”
“而你现在,以囚困他人为乐,以旁人的痛苦为艺术。因为黄明远,你赔掉了最初的自己、搭上了无辜之人的性命,而他现在即便丢了命,生前却也名利双收、还白嫖了你对他的关爱和付出。这样的结局,你满意吗?”
“过去的你,会怎么看现在的你?”
……
静默,长久的静默。
月泠不知道女主人听了以后会作何感想,但她知道她现在很受震撼。或许每个内向又有些怯懦的人,内心都怀揣着名为勇气的种子。他们的心里也会自成一界,会有许多比旁人更多的想法与感悟,还有比别人更深刻的同理心。
不论许晓橙这番话说的究竟公不公允、正不正确,月泠都很想狠狠夸赞她一番。因为她张开口了,能够表达自己了。在这一刻,许晓橙已经有了很耀眼的光芒和打动人心的力量。
月泠会永远记住今日的许晓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