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叫什么名字?”
卡尔海因茨立于暗夜森林的边缘,隔着重重阴影,望向那个蜷缩在深处不肯出来的小小身影。
少女没有说话,只是一个劲地往森林更深处跑,赤着脚踩过湿润的落叶与粗粝的泥土,仿佛要逃离这世间所有的目光与靠近。
可还只是个孩子的她,又怎么可能跑得过早已是吸血之祖的卡尔海因茨呢。
他悄然迈步,身形如同融于夜色,转眼便站在了她的面前。
起初,卡尔以为少女是在害怕,害怕他如传闻中的恶魔一般伤害她,害怕他像以前那些短暂收养她的人一样。可当他真正站在她面前时,他却发现,少女看向他的眼里,并没有他想象中的恐惧神色。
相反,她格外安静。
那双异色的瞳孔在夜色中泛着清冷的光,平静地注视着他,甚至隐隐流露出一种与年龄极不相符的不甘与倔强,仿佛在无声地质问,又仿佛在心底早已判定了某种结局。

“我找到你了……”
卡尔开口,声音低沉温柔,带着穿越漫长岁月的沉稳,仿佛这句话,他已经等了很久很久。
话音未落,少女却骤然爆发,朝他吼道:
“你不该追过来的!他们都说我是怪物,是异类,你收养我,你会后悔的!”

她喊得声嘶力竭,小小的身躯微微发抖,仿佛将这些年来所有的委屈、恐惧与防备,尽数倾泻而出。她不愿再重蹈覆辙,不愿再被温柔以待,然后又一次被当作怪物丢弃,再一次独自跌回那座冰冷孤寂的深渊。
卡尔望着她,终于明白过来。
她以为,他会像以前那些人一样,一时兴起收养她,又在几日之后,将她重新送回孤儿院,当作一件被嫌弃的物件,随手丢弃。
她害怕的,从来不是这世间的恶魔,而是人心善变的温柔,是那一次次被给予希望,又一次次被狠狠碾碎的绝望。
于是,他温柔地蹲下身,单膝跪在少女面前,与她平视,朝她缓缓伸出手。
那只骨节修长的手白皙、冰冷,带着血族独有的温凉,却在此刻,显得格外郑重而真诚。

“我不会那样做的。”
他一字一字,声音轻柔却坚定,仿佛在许下一个跨越万古的承诺。

“我找到了你,我选择了你,我就要带你回家。你愿意,相信我一次吗?”
暗夜的风轻轻拂过,森林沉寂,只有男人的话语,落在少女耳畔,清晰又温柔。
夕子望着那只递过来的手,望着眼前这个蹲下身与她平视的男人,那双异色的眼眸里翻涌着复杂到极致的情绪。
她沉默了许久,仿佛在进行一场无人知晓的挣扎,最终,还是将小小的手,轻轻放到了那只白皙冰冷的手上。
男人的掌心温凉而宽厚,稳稳地握住她微颤的小手,仿佛握住了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你叫什么名字?”
“……夕子。”


“这个名字不好。”
卡尔摇头,垂眸望着她,仿佛透过这双异色的眼眸,看见了另一段漫长的、早已尘封的岁月。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缱绻与怀念。

“我给你换个名字吧。就叫…… 莉莉丝。”
莉莉丝……
那三个字落在少女耳畔,她眨了眨眼,那双异色的瞳孔里泛起一丝微光,仿佛有什么遥远的记忆,正被轻轻唤醒,却又转瞬即逝。

“喜欢这个名字吗?”
“…… 嗯。”

于是,夕子换了名字,成为了莉莉丝。
卡尔海因茨将她带回了那座矗立于黑暗深处的古老城堡,带回了他栖居千年的领地。
许是出于前世刺瞎她眼眸、将她逼入血海的愧疚,男人就这样亲手抚养着少女长大。他不再让她住进孤儿院的冷清角落,而是将她置于自己身侧,悉心照料她的饮食起居,教她读书识字,教她认知这个世界。
他坚信,只要自己悉心照料,就一定会让莉莉丝破除那永世的诅咒,不再重蹈前世的覆辙,不再被神明的枷锁与命运的悲剧所困。
可他不知道,在他决定收养莉莉丝的那一刻起,诅咒便已经开始悄然发作。
那自前世许下的、随轮回流转的咒语,早已如影随形地缠绕在这个异瞳少女的命运之上,不会因为一时的温情与照料而消散,只会蛰伏在暗处,静待时机。
而被卡尔收养的莉莉丝,也逐渐从不爱说话,变得话多了起来。
她不再见人就躲,不再独自蜷缩在角落与蛇低语,原本常年清瘦的脸庞,渐渐养出了一圈软软的婴儿肥,那双异色的眼眸里,也终于重新燃起了属于孩童的光亮。她的笑颜,逐渐多了起来,像是沉寂已久的荒原,终于迎来了久违的春意。
卡尔看着她,静静地站在不远处,望着少女在庭院里追着蝴蝶奔跑、发出清脆笑声的模样。
许是过去了太久太久,久到记忆中她前世的笑颜,早已变得模糊不清,只余下一个朦胧的轮廓。
可他看着如今笑得灿烂的莉莉丝,心底却涌起一股安然的暖意。
没关系。
他想着,那模糊的记忆,那些错过的岁月,都已经不重要了。
因为少女已经再一次回到了他的身边,一切都还来得及。只要他能守护住她的笑容,只要这份温情能一直延续下去,那么前世所有的遗憾与亏欠,便都还有弥补的机会。
可他不知道,命运的轮盘,从来不会因一个人的意愿而停止转动。
那蛰伏已久的诅咒,正悄然睁开了猩红的眼,静静注视着这座古堡里,好不容易才重燃起的、温暖又脆弱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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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得很有感觉,超好看,不够看,蹲蹲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