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冰裳这一生,是嫡庶之差的庶,仙凡之别的凡,男女之分的女。
她不明白,明明她也曾经是个好人,为上京贫苦百姓送过银钱,替孩子们办过书院,也未曾瞧不起曾经是质子的澹台烬,可是好人也会害怕,她从八岁起就看见过自己被做成人彘的结局。
没有人知道她有多怕,她吓得好几天高烧不退,几天说不出话来,那时候她就在想,或许便是她死在这个漆黑的夜里,叶家人也不会在意。
他们何曾将她当做家人。
从小叶夕雾欺辱她打骂她,把她当成奴婢使唤,大冬天把她推进湖里,让她去悬崖峭壁采药,最后还要毁了她的贞洁。
叶冰裳已经尽了自己最大的努力去获得自己想要的,她努力经营自己的名声,学习琴棋书画,用一切可用的资源为自己争一个好结果。
可是黎苏苏的到来轻而易举地毁掉一切。
她让叶冰裳输的一败涂地。从前的叶夕雾嚣张跋扈,愚蠢恶毒,叶家人爱她,后来顶替叶夕雾皮囊的神女黎苏苏仿佛心怀天下,仗义执言,叶家人依旧爱她,就连唯一给过她温暖的萧凛也爱她。仿佛没有人真的讨厌她。
去年那个推她下水还一脸恶毒的叶夕雾,似乎已经离得很远了。
可凭什么呢?凭什么她黎苏苏可以不染尘埃,凭什么干干净净一身白,凭什么置身风波里又在水火之外?你别坐高台,你要掉下来,你这么好的人呐应该跟我一样坏。
叶冰裳不明白为什么黎苏苏可以轻松洗白,高高在上地俯视叶冰裳做过的一切?
她不是心怀天下的神女吗,总懂得因果报应吧,她占了叶夕雾的身体,却不愿意承担叶夕雾的罪孽。
真正的神女,应该眼含悲悯,心有慈悲,爱天下爱苍生。黎苏苏,她不配。
犯了错就得受罚,天经地义。
她也得到过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温暖。
可是那一点温暖就像饮鸩止渴的砒霜,只能推向她走向更深的深渊。
叶冰裳相信过萧凛的,她曾经真心许下过誓言:得成比目何辞死,愿作鸳鸯不羡仙。
可是结果是什么呢?
是被封为侧妃,还是在女子一生中最幸福的婚礼上被抛下,还是被威胁时还要自己跑到他身边,亦或是在做了一场梦之后心疼霸凌他妻子十几年的妹妹?
如果是这样,她宁可不要。
“维尔柱国大将军叶啸长女,族茂轩冕,柔婉表质,志怀淑慎,训彰礼则,是用命尔为宣城王侧妃”。
如今想来,叶夕雾说的倒也真是应验了。
那日,庞博士说:叶大小姐是藤萝系甲之命,有你这棵乔木庇荫,才能福大命大,转危为安。
她真的不明白她这么多年苦读诗书勤于女工,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小心的不能再小心,恭顺的不能再恭顺,为什么还是只能为人侧室,只能做依托他人而生的藤萝。
不,她不要成为那系甲的藤萝只能寻找乔木的荫蔽,她要自己长成大树,傲立于天地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