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哀,你先去客房住好吗?我会和我父母商量你的事情的,不用担心。”他对我说。
我低声应了一句,起身上了楼。
浴缸里是李灿荣早已放好的热水,挥发的热水和浴室中的冷空气相互碰撞,像晨间森林中的雾气,萦绕着我的身体。
身上的伤口触碰到热水疼得我浑身发颤,但好在有这些疼痛,才能真实的让我感觉到我重获新生。
像寻得了雌性庇护的幼鸟,我终于在阵阵地热气中沉睡过去。如果说睡眠是小型的死亡,那么活着就是漫长的失眠,所以我宁愿一直这样沉睡下去。
直至李灿荣敲门的沉闷声将我叫醒。叩叩叩,不急不缓。
“也衰,我把新的衣服给你放到床上了,洗完可以换上。”
“好。"
“不要洗太长时间哦,我先下去了。”
如果硬要说李灿荣像什么的话,那我觉得他就是Novocaine。让我恶心,出汗,谵妄,兴奋,惊厥直至呼吸麻痹。像我这样天天把死挂在嘴边的人,不是在期待死,而是在渴望爱。
所以我想重获自由、免除我的烦恼和罪恶。
床上放着一套纯白色的睡衣,没有什么过多的装饰,只有几个粉红色的蝴蝶刺绣,衬得衣服多了几分活泼。
我把衣服换上,发现衣服上的吊牌还没摘。手轻轻抚上那烫金的纸片,鎏金的字仿佛要将我的手指烧穿。288美金,是我努力多久才能凑齐的呢?一个月,两个月或许要更久。
甘愿的,或者不愿的,沉沦其中无法自拔萎靡了的身心,任何事物接触久了都会被其改变原本的模样。
那我是否也会变成像李灿荣这样温暖而热烈的人呢?或许只有时间才会给出我想要的答案。
等到我换好衣服下楼后,发现季灿荣已经穿戴整齐,好像要准备出门了。
黑色的呢子大衣衬得他的身型更加修长,皮肤也更加白皙,脖子上围的白色围巾给他添了几分亲近感,白金色的头发随意地被他抓得松散了些,显得有些乱。
但不得不说,上帝真的很偏心,给了有些人美满的家庭,又给了他们较好的面容。
“小哀,我要去超市一趟,你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吗?”
听到他对我的称呼,我顿了一顿,但他后面的话却让我更加在意。他要出门了,他要留我一个人在这里。
我不想。
一个人待着。
换句话,我不喜欢一个人待着,这样我有一种被世界遗弃的感觉。听起来还真是可笑,已经是卑微到尘埃里的人了,还会担心会被再次抛弃。无论怎样,只留我一个人的话,我会疯掉的。
“可以带我一起去吗?我会很听话的。”
“那就一起去吧,顺便帮你买些东西好吗?”他温柔的声音传入我的耳朵之中,我早已全然不会思考了。
像夏日里酿的果子酒过度发酵的味道,甜美但却散发着阵阵地腐烂的酸味,萦绕在我的心中,从未有过的感觉。
我有太多的第一次都是他给予的了。
冬天的新泽西是静谧的,街道上并没有什么人,只能叫到寒风呼啸刮过耳边的声音。风钻进我并不算太厚的睡衣,我不禁打了个寒颤,瑟缩了一下身子。
李灿荣好像感知到了我的战栗,他把脖子上的围巾解了下来围到我颈间,抓着我的手塞进了他的大衣口袋。
不知怎的,他的手很暖和,无形之中好似有一股暖流从掌心传遍全身。
鼻子呼吸的气体都带着他的味道,情感的繁花被冬雨打得飘零,就像桌上的菠萝派,外甜内酸,酸涩感在口中蔓延开来,却盲目地说它是如此甜美。
“ 外面有些冷,咱们快些走吧小哀?”我没有说话,只是顺从地点了点头。
说实话,多亏了李灿荣,我才知道富人区的超市长什么样。货柜被塞得满满当当,食物外包上是各个国家的我看不懂的字。
贫民区是没有超市的,老板只会铺一张旧布在地上,上面放上布满灰尘,不知过期多久的东西。人们多是蛮横粗暴,遇到瘦弱的老人,那他大概会遭遇几次瘾君子的偷盗或直接明抢。
顾明不就是吗。
随意地瞟了一眼标签上的价格,单一盒水果就是顾明一个月的补助金。
“有什么想吃的吗?你哥我都给你买。”说罢,他还拍了拍我的头。
常年营养不良的我身高比同龄的女孩小一大截,甚至不到一米五,站在即将一米八的他身边确实显得过于娇小。我摇了摇头,我确实没什么想要的东西。
他似是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我们小哀真是太懂事了。”只见他一股脑地朝购物车里塞东西,从未看过一眼价格,眨眼之间就装了三个购物车。
“我们,真的用得到这么多东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