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别念了!

她在心里想着。可越来越频繁的抽痛和收缩使她注意力不得不集中在身下,护士还在旁边鼓励,实在没有力气再讲话。
从白天熬到晚上,一瓶催产素快挂完了,宫口还没开到三指。整个过程,纪竹始终忍着没有哼过一声,但汪苏泷已经受不了了,随着时间流逝,要给她转剖的念头越来越强烈。
他催护士给医生和麻醉师打电话,一个临近四十岁的大男人,在待产室急得团团转,说话都没有了逻辑。
医生让再挂一瓶催产素。

不行不行,我真的害怕。
多年以前有一个舞台,汪苏泷记得很清楚,当时需要站在一架大鼓上面唱歌,排练时他就是这么紧张,重来好多次,始终克服不了心里的恐惧。可后来上得多了,逐渐也就习惯,甚至他站得越来越高。
但在纪竹身上不行,她痛苦的模样落在眼中,刻进心里,比站在十层楼高还要让他难受。
没想到她看他这样,一边流着汗,苍白的脸竟然泛出一丝笑意。
那你...快跟我一起,深呼吸...

她终于开口说话了。
轻松的语气,却并不流畅,可见她此刻并不像看起来那样好受。
汪苏泷的眼泪一下飙出来。

不生了不生了,快帮我们做手术!
他抓住护士的手大叫。
在护士给医生打电话和他急到发抖的背景音里,腹痛竟然慢慢地消失了,还有那一下紧过一下的抽动也逐渐趋于平缓,纪竹甚至感觉到有点饿。
想吃海棠糕了。

她看着汪苏泷说:
还要热的。


这都什么时候了...我去买。
自从怀孕以来,她入口的东西都得他亲眼盯着,从不假手于人。
脑子里的信息不听使唤地搅在一起,汪苏泷纠结又急切,既想寸步不离守在她身边,又得顾着投喂,恨不得把自己分成两半使。

你,你等着我啊,很快的,千万别自己生。
这话说得无力,可她竟然坚定地冲他点着头,好似轻轻松松就能做到。
所幸的是,她要吃的那家就在隔壁的静安区,距离这里七公里左右,打个车半小时来回。
汪苏泷是跑着出去的,守着老板烤出来一锅新的,自己上手装起来风风火火往回赶。回到病房的时候,她背着他偷偷摸摸点的奶茶才刚刚喝了一口。
...

四目相对,她嘴角立马往下拉了拉。
我现在缺糖!

她的孕期补剂全都在病床旁边的柜子上,钙、铁、葡萄糖,他理得整整齐齐一样不少。

喝吧。
他坐下来的时候,腿和手都在抖。
纪竹安安稳稳地喝完一杯奶茶,又吃了两块海棠糕,肚子才再一次发动起来。
她有强烈的预感,这回好像是真的。
哥哥...


怎么了怎么了?
都是头一回经历,再平稳的心态也抵不过对未知的恐惧。要不是条件不允许,他俩准得抱头痛哭一场。
真正的慌乱,这时候才刚刚开始。
护士开始频频在房间里走动,有人开始指导她接下来该怎么做,汪苏泷握着她的手不断地在说安慰的话。可这些听在纪竹的耳朵里嗡嗡嗡的,声音像隔了一层水,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但是不痛了,整个世界变得混混沌沌,好像就剩下她一个人,不知疲倦地用力、卸力。
周而复始,直到一声婴儿啼哭劈开空气,她才感觉自己又回来了。

是个弟弟。
汪苏泷抱着孩子贴了贴她的脸,语气温柔却发颤:

你还是我唯一的公主。
嗯。

外面,提前找好的月嫂已经在等着。孩子被抱出去称重、打完疫苗,直接就送去了她的病房,所有的家人也都在那里。而汪苏泷就在这里守着她一个人,给她唱歌,讲他的冷笑话。
你别讲你那个小白two。

I'm sorry也不行。

他还没讲,就被她一个个排除掉了。

。。还是这么挑剔。
不过,还有力气挑,说明她此时的情况并没有他想象中那么难受。

给你讲点儿东北笑话。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机翻出来美食界面,问她想吃什么。
纯奶粉喂养是汪苏泷力排众议决定的,不想让她疼,也不需要像别的妈妈那样有许多忌口。因此一生完,他就不限制她了,只要肠胃受得了都能吃,哪怕尝尝味道也行。
想吃麻辣烫。


配杯可乐?
他绝对懂她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