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学堂之内静落针可闻。

一众弟子皆敛声屏气，目光灼灼地凝向首座，落在李长生那张倏然沉肃、喜怒难辨的面庞上。

他们追随师尊日久，从未见过这位素来疏阔、万事不入心的世外客，竟也有这般被红尘琐事牵绊的模样，只觉新奇万分，暗地里看得津津有味。

莫说是这群弟子，便是李长生自己，也从未想过，有朝一日竟会落到这般地步——被人轻轻巧巧拿捏住七寸，纵有万般定力，也只得任其予取予求，半点招架之力也无。

不出意料，率先打破这满堂沉寂的，正是一众弟子里最为跳脱不羁的雷梦杀。

雷梦杀师父这是千年铁树开花了啊。

雷梦杀师父大人家小姑娘那么多，这算是老树开花了吧。

雷梦杀老牛吃嫩草啊！

身侧的萧若风已是习惯性地抬手，欲要出言喝止，却终究慢了雷梦杀那伶牙俐齿半分，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将那满是调侃的“大逆不道”之言脱口而出。

谁想，李长生竟是面不改色，雷梦杀那番大逆不道的言辞，半分也未能扰他心绪。

李长生雷二啊，

李长生等你什么时候成了天下第一，就明白了。

这样的女子，天下第一也不能免俗。

神色不动应了雷梦杀的打趣，李长生望天幕中那扰乱自己心绪的少女，不禁轻喟一句。

李长生秀色掩今古，荷花羞玉颜。

【归返稷下学宫的李长生，心头无端浮起几分躁意，辗转间竟不知何去何从。

恰在此时，院中风送琴音，是徒儿柳月正在抚弦。

李长生足尖一点，翩然掠上屋顶，且听琴音泠泠，且望月色溶溶，一时竟怔忡出神。

琴音不知何时悄然而止，李长生依旧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柳月起身望向屋顶的他，他竟半点未觉。

柳月见他兀自出神，索性足尖一点掠上屋顶，挨着他并肩坐下。

直到身侧传来衣袂轻响，李长生才猛然回神，转头望向身侧的徒儿。

李长生柳四徒儿来了。

柳月师父，你看起来和平日不太一样。

李长生哪里不一样？

柳月师父像是被什么困住了。

柳月的话像是给了李长生当头一棒。

李长生是啊，可不就是被困住了吗。

堂堂天下第一的李长生，何时竟也学会了这般自嘲口吻？

柳月素来心细如发，霎时便觉出异样——师父今日定是遇上了什么事，否则断不会说出这般话来。

柳月师父可需要徒儿做些什么？

李长生座下诸多弟子，最能与他倾心相谈的，莫过于柳月。

大徒弟早不知游到了何处山水间，其余弟子各有脾性：雷二太过吵闹，剑三锋芒太盛，黑五沉默寡言，轩六太爱八卦，风七又因身份所限难以畅言。算来算去，竟只柳月最为相宜。

他心细如发，出身江湖却不耽于俗世纷扰，知进退明事理，是个难得的通透灵慧之人。

李长生今日为师遇见了一个人。

柳月什么样的人？

李长生是个比你还要好看的，美人。

言罢，李长生抬眸，目光里携着三分戏谑，落在柳月身上。

他这徒儿本就是风华绝代的人物，更有着天下第一美公子的名号，素来对自己的容貌自负得很。

也不知此刻听了这话，会是何等模样？会不会也生出几分急色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