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了

（历雪视角）

　　两年。

　　我看着星图上，代表着五大家族主力的能量标记，一个接一个地黯淡、消失，跃迁前往那个名为“艾瑟拉”的新世界。

　　庞大的星际舰队带走了绝大部分的士兵、技术人员、以及那些选择融合或臣服的族人。他们如同退潮的海水，从地球的每一个角落撤离。

　　按照计划，前锋部队早已出发，在艾瑟拉铺设基础的能量网络、建立初步的生存基地。而西尔维斯特拉诺，作为最高领袖和最强战力，选择了殿后。

　　他需要确保所有愿意离开的族人都安全撤离，需要处理最后的物资转运，也需要……确保交接过程中，不会出现任何意外。

　　我站在别墅那熟悉的露台上，曾经这里能俯瞰到属于蛇族的、冰冷而繁华的领地，如今，只剩下空旷和寂静。远处，人类侦察机开始小心翼翼地出现在天际线，如同试探着重新踏足自己家园的幼兽。

　　结束了。

　　真的……结束了。

　　一股巨大的、几乎让我站立不稳的虚脱感席卷而来。十多年的隐忍，周旋，在刀尖上行走，与虎谋皮……终于换来了这一刻。地球，终于摆脱了这些外星异族的阴影。人类，终于可以在这片满目疮痍的土地上，真正自由地呼吸，按照自己的方式，重建文明。

　　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不是喜悦，是一种混杂着巨大疲惫、释然、以及某种连我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空落。

　　我该回到同胞中间去了。那里有我陌生的新面孔，也有需要重新适应的生活。但那里，才是我的根。

　　决绝的分离

　　我转身，走进别墅内部。西尔维斯特拉诺正在最后一遍确认核心数据板的销毁情况。他依旧是一身白衣，身姿挺拔，仿佛只是要出一趟远门，而非离开这个经营了十多年的“家”。

　　“西尔，”我开口，声音因为激动和刻意保持的平静而有些沙哑，“你们该走了。”

　　他抬起头，金色的竖瞳看向我，里面是我熟悉的、却似乎又多了些什么的深邃。

　　“人类……会很好的。”我补充道，试图让语气听起来像一句纯粹的祝福，或者说，一个句点。

　　他沉默地看着我，没有说话，只是将那枚记录着最后指令的能量晶石捏碎，化为点点荧光。

　　我深吸一口气，说出了那句在我心中盘旋了许久的话：“我，就不跟你们去了。”

　　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他周身那平和的能量场，几不可察地波动了一下。他缓缓向我走来，停在我面前一步之遥的地方，目光如同实质，落在我脸上。

　　“为什么？”他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情绪。

　　“这里是我的家。”我迎着他的目光，尽量让自己显得坚定，“我的战争结束了，我的使命完成了。我属于这里，和我的族人一起。”

　　我试图从他眼中看到理解，或者哪怕是一丝尊重我选择的意味。

　　但我只看到了……一种近乎固执的、不容置疑的确认。

　　“不。”他清晰地吐出这个字，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

　　我的心猛地一沉。“西尔维斯特拉诺，我们有过……”

　　“你属于我。”他打断了我，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如同“星体运转”般的自然法则，“从始至终。”

　　他伸出手，不是粗暴的拉扯，而是带着一种我无法抗拒的、蕴含着精纯能量的力道，握住了我的手腕。那冰凉的温度，瞬间刺透了我的皮肤。

　　“放开我！”我挣扎起来，积蓄了十年的压抑和此刻的愤怒一同爆发，“你的新世界不需要一个人类！放我回去！”

　　他无视我的反抗，另一只手抬起，指尖凝聚起一丝极其细微、却足以让我瞬间失去意识的纯白能量。

　　“你需要休息一下，历雪。”他的声音近在咫尺，带着一种近乎叹息的语调，“等我们抵达艾瑟拉……一切都会好的。”

　　“不——！”

　　后颈传来一阵精准的刺痛和冰冷的能量流，视野瞬间被黑暗吞噬。在意识彻底沉沦的前一秒，我最后的感知，是他将我打横抱起的手臂，以及那混合着绝望和巨大不甘的念头：

　　他们走了……

　　地球自由了……

　　可我……

　　强行带离

　　当我再次恢复模糊的意识时，能感觉到身下是冰冷的、带着轻微震动的金属甲板，空气中弥漫着陌生的能量液和金属气味。耳边是星际引擎启动时低沉的、穿透一切的嗡鸣。

　　我艰难地睁开眼，透过舷窗，看到那颗蔚蓝色的、孕育了人类文明的星球，正在视野中迅速变小，变得遥远，最终化为漆黑宇宙背景中，一颗微不足道的、逐渐黯淡的蓝色光点。

　　而我们乘坐的、西尔维斯特拉诺的旗舰，正义无反顾地，朝着与那颗蓝色光点相反的方向，加速驶入无垠的、未知的深空。

　　结束了。

　　以一种我从未预料到的方式，“结束”了。

　　地球获得了新生。

　　而我，失去了我刚刚夺回的……自由。

　　泪水无声地滑落，浸入身下冰冷的金属。

　　这场持续了十多年的博弈，我赌上了所有，为人类赢得了地球。

　　却最终，输掉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