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尔维斯特拉诺视角)
记忆的起点,是一片刺目的白,与彻骨的冰寒。
那不是宁静的雪,是灾难性的、吞噬一切的极寒冰暴。视野模糊,只能感觉到被紧紧裹挟在某种温暖的屏障里,在剧烈的颠簸和震耳欲聋的轰鸣中穿梭。
惊鸿一瞥的,是母星“艾瑟拉”那标志性的、终年不化的惨白冰原,然后便是无尽的黑暗与失重。
后来才知道,那是我破壳不久。五大家族,包括我们艾希法尔家,因某种“重大过失”导致母星环境剧变,冰封万里,生灵涂炭,我们成了被审判、被流放的罪人。那场逃亡,是罪人们的越狱。
父亲和某个未曾谋面的母亲,似乎都殒落在了穿越混乱星域或是后续征战的路途中。印象里,只有哥哥萨菲罗斯,他那尚且稚嫩却已足够坚毅的身影,以及他带来的、仅能维持生存的给养和冷酷的生存法则。
哥哥说,艾希法尔家族需要力量,需要夺回荣耀,需要一个新的家园。
他凭借强悍的军事才能和铁腕手段,在残存的流放者中站稳了脚跟,带领着族群在宇宙中流浪、掠夺。而我,则在他的羽翼(或者说,监控)下长大。
他告诉我,故乡的雪是圣洁的,是我们必须夺回的净土。我信了。那片存在于记忆碎片里的、混合着逃亡惊惧的纯白,便成了我内心深处唯一一点模糊的、带着苦涩的温暖念想。
我并不知道,那白色是灾难的象征,是我们族群罪行的证明。如果我知道,那份思念或许会化为无尽的忏悔。
哥哥对我,与其说是抚养,不如说是“培育”。我是罕见的“纯白”变异体,他说这可能是天才的征兆,也可能是无用的废品。地球,这个生机勃勃的星球,被选定为新的巢穴。而我的成年觉醒期,就是检验价值的时刻。
然后,她出现了。
那个叫历雪的人类女性。
最初,只是好奇。她身上有股不同于其他俘虏的坚韧,尤其是那双眼睛……像记忆深处某个模糊的、温暖的影子(后来才知道,那像的是我们早已逝去的、同父异母的姐姐艾瑟琳)。
她触碰我眼睛时的大胆,她说话时带着的刺,都让我感到一种陌生的扰动。
第一次觉醒,是毁灭性的。她释放的毒素像一把野蛮的钥匙,撬开了我体内狂暴的力量,也撕碎了我所有的理智。
混乱中,只有她身上那股奇异的、混合着冰冷与坚韧的气息,像锚点一样吸引着失控的我。那次的“结合”,是纯粹兽性的、充满破坏力的宣泄,但似乎也在灵魂深处,刻下了她的印记。
醒来后,力量确实觉醒了,前所未有的强大。但随之而来的,是一种难以启齿的副作用——一种对特定接触的、近乎病态的渴望。皮肤饥渴症。哥哥称之为“稳定需求”,但我清楚,那更像是一种无法自控的缺陷。
我尝试过抵抗,硬挨着那周期性涌起的、如同万蚁噬骨般的躁动和空虚。
但越是压抑,反弹时就越发猛烈,几乎要再次将我拖入失控的深渊。而当哥哥下令,她被迫来到我面前时,那种混合着屈辱(她的和我的)和……难以言喻的解脱感,几乎让我崩溃。
我憎恨这种不受控的渴望,憎恨自己在她面前显露的、野兽般的一面。可身体却该死的诚实,越来越熟悉她的触碰,越来越依赖她带来的、短暂却真实的平静。每一次“疏导”,都像是在饮鸩止渴,缓解了当下的焦渴,却让下一次的期待和依赖更深。
我开始期待她的到来。不是以清醒的意志,而是这具变异身体的原始本能。
当她靠近,那熟悉的气息能像清凉的泉水,瞬间浇灭我体内灼烧的躁动。当她不得不拥抱我、触碰我时,那短暂的契合与安宁,让我贪恋。这感觉令我羞耻,却又无法摆脱。
哥哥显然乐见其成。他需要我稳定,需要我强大,更需要我“可控”。而我,在偶然窥见他会用其他女性来测试、甚至打算废弃“无用”的她之后,对他那套“家族荣耀”“兄弟情深”的说辞,便彻底失去了信任。沉默,成了我唯一的保护色。
对她,是什么情感?
我自己也分辨不清。
有最初因眼睛而产生的好奇,有觉醒时本能留下的深刻印记,有对她能缓解我痛苦的依赖,有对她坚韧(哪怕是被迫的)的一丝隐秘欣赏,或许……还有因自己无法自控的欲望、以及哥哥的操纵而对她产生的、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愧疚。
但更多的,是一种混乱的、野兽圈禁所有物般的占有欲。她是我的“药”,是我混乱世界中唯一能带来确定的安抚。哥哥想用她控制我,而我,何尝不是在利用这种“依赖”,来反向维系她这具“药引”的存在?
我知道我们种族不同,心灵隔着鸿沟。我看得见她眼底深藏的厌恶与冰冷,那并非我想要的。可我找不到别的方法靠近,找不到替代品,也无法克服这该死的、如同诅咒般的身体需求。
所以,只能任由这一切,在哥哥的“安排”下,在我扭曲的“需要”中,继续下去。
至少,这样她能活着,留在我触手可及的地方。
至于未来……我那被冰雪和流放定义的过去,以及这充满利用与背叛的现在,似乎并不配去奢求什么像人类所说的“情感”。
我只是,无法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