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时节,云深不知处被朦胧的烟雨笼罩,宛如一幅淡雅的水墨画。静室之中,袅袅檀香萦绕,烛火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将魏无羡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随着清明的脚步愈发临近,他仿佛被一层无形的阴霾笼罩,愈发心不在焉。平日里灵动飞扬的双眼,此刻布满了愁绪,手中的陈情数次滑落,思绪早已飘向了千里之外的莲花坞。
蓝忘机身为他的道侣,对他的一举一动都格外上心。夜深人静时,万籁俱寂,唯有窗外的雨滴轻轻敲打窗棂。蓝忘机侧卧在魏无羡身旁,月光透过纱帘洒在床榻上,映照出魏无羡紧锁的眉头和不时颤动的睫毛。近来,魏无羡吃饭时总是对着饭菜发呆,原本大快朵颐的他,如今食不知味,碗中的饭菜常常剩下大半。夜晚,即便在欢爱之后,他也难以安然入睡,梦中不时呢喃着“莲花坞”“江叔叔”。蓝忘机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却一时不知如何安慰。
魏无羡的内心犹如一团乱麻,纠结万分。如今,他已然是蓝氏的一员,与蓝忘机携手相伴,在云深不知处度过了许多平静而美好的时光。可江氏对他有养育之恩,江枫眠待他如亲生儿子般慈爱,那些与江叔叔在莲花坞度过的温暖时光,如同璀璨星辰,镶嵌在他的记忆深处。即便虞紫鸢时常对他打骂,言辞犀利,但在那些严厉背后,他也能感受到别样的关心与在意。然而,自从那场改变命运的变故后,云梦江氏对外宣称他叛离师门。尽管真相在观音庙事件后已大白于天下,可他心中始终有一道难以跨越的坎,总觉得自己犯下大错,无颜再回莲花坞。
清晨,第一缕阳光穿透雕花窗棂,洒在静室的青砖上,宛如铺上了一层金色的薄纱。早饭后,蓝忘机在案前轻抚琴弦,悠扬的忘羡曲缓缓流淌。每一个音符都饱含深情,如潺潺溪流,滋润着魏无羡的心田。魏无羡取出一坛天子笑,倚靠着窗台,借酒消愁。就在他仰头灌酒的瞬间,一朵蓝色莲花如灵动的蝴蝶,从窗外飘然而至。魏无羡手中的酒坛差点滑落,他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那朵莲花,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他认得,这是江氏独特的传讯方式,多年未见,如今突然出现,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他心急如焚地打开莲花,江澄略显生硬的声音从中传出:“魏无羡,后天就是清明节了。虽说对外你已叛离云梦江氏,但观音庙一事之后,大家都不再怪你。后天回来给江叔叔他们祭拜吧,我有事要和你说。”听到这番话,魏无羡眼眶瞬间湿润,泪水在眼眶中打转。他如小鹿般飞奔到蓝忘机身旁,一屁股坐在蓝忘机腿上,双手紧紧抱住他,声音带着哭腔,带着一丝不敢置信:“二哥哥,你听到了吗?江澄让我回莲花坞祭拜江叔叔他们!真的!是真的!”泪水夺眶而出,如断了线的珠子般顺着脸颊滑落,打湿了蓝忘机的衣襟。
蓝忘机心中一痛,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为他拭去眼泪,柔声安慰:“魏婴,观音庙事件后,真相大白于天下,所有人都知晓你的苦衷,叔父和蓝氏众人从未怪你,江澄……他也早已放下许多。在江澄心中,江氏弟子仍是你的同门,他从未真正怪你,这便说明,他心中已原谅了你。”蓝忘机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如同春日暖阳,驱散了魏无羡心中的阴霾。
魏无昕闻言,泪水愈发汹涌。这些年,他表面放荡不羁,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可内心深处,一直对江氏、对江枫眠夫妇怀着深深的愧疚。莲花坞的一草一木,江氏夫妇的音容笑貌,时常在他梦中浮现。那些一起在莲花坞嬉闹的日子,那些在江叔叔教导下修炼的时光,都成为了他心中最珍贵的回忆。如今,江澄的这一声召唤,如同春日惊雷,震碎了他心中多年的枷锁。
次日清晨,天边刚泛起鱼肚白,魏无羡便早早起身。他精心挑选了一身素雅的衣衫,反复整理着衣襟,每一个褶皱都不放过。蓝忘机默默准备好祭品,与他一同踏上前往莲花坞的路途。一路上,魏无羡心情复杂,既期待又忐忑。他想象着与江澄重逢的场景,脑海中不断浮现出种种画面,时而想起小时候两人一起打闹的欢乐时光,时而又想起后来因误会产生的激烈争吵。他不知道江澄如今的态度究竟如何,也不知该说些什么来打破多年的隔阂。
莲花坞熟悉的轮廓渐渐映入眼帘,魏无羡的心跳陡然加快,仿佛要从胸腔中蹦出。门口,江澄早已等候多时。他身着一袭紫色长袍,身姿挺拔,眼神依旧锐利,却少了几分往日的敌意。两人对视片刻,空气中弥漫着一丝紧张的气氛。江澄别过脸,闷声说道:“来了。”魏无羡喉咙发紧,一时竟不知如何回应,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在江澄的带领下,他们来到了祠堂。祠堂内白烟袅袅,江枫眠和虞紫鸢的牌位静静地立在那里。牌位前摆放着新鲜的水果和鲜花,在烛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庄重。魏无羡缓缓跪下,双手颤抖着献上一炷香,泪水再次模糊了双眼。“江叔叔,虞夫人,我来看你们了……”他的声音哽咽,多年的思念与愧疚,都在这一刻倾泻而出。往昔的回忆如潮水般涌上心头,他想起江叔叔对他百般呵护的温暖,想起虞夫人对他严厉却暗含关心的教导。
祭拜结束后,江澄独自走在前面,魏无羡和蓝忘机跟在身后,三人沿着莲花坞的石子路缓缓前行。水面泛起的涟漪,在夕阳的映照下,闪烁着细碎的光芒。
江澄率先打破沉默:“魏无羡,这么多年,你是不是一直觉得亏欠江氏,觉得自己无颜回莲花坞?”
魏无羡脚步一顿,苦笑着说:“难道不是吗?当年我修习诡道,连累江氏满门被灭,没能护住师姐和金子轩……莲花坞陷入危机,我怎么能不觉得亏欠。”
江澄停下脚步,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魏无羡:“当年,我不也没能护住江氏,护住姐姐吗?但这些,都已成为过往。你所做的一切,都是逼不得已,观音庙真相大白之日,我便释然了。”
魏无羡怔怔地看着江澄,一时不知如何回应。江澄接着说道:“这些年,我守着莲花坞,才知道其中心酸。走到今天这一步,我不怪你,江氏的担子,我会一直扛下去,但江氏永远有你的位置。”
“我……”魏无羡看着他,满脸疑惑,“我不是已经被江氏除名,让我回来,江氏的人……”
江澄冷哼一声,却忍不住红了眼眶:“这么多年,江氏弟子一直是你的同门,他们从未真正怪你。你走的时候,虞夫人和江叔叔虽对你有责怪,却从未想过要舍弃你。魏无羡,回来吧,莲花坞永远是你的家。”
魏无羡眼眶泛红,泪水再次夺眶而出。他和江澄相视一笑,多年的隔阂与误解,在这一刻烟消云散。这么多年,他一直以为自己是个无家可归的人,直到这一刻,他才明白,莲花坞一直都在等他回来。
“江澄,我……”魏无羡声音哽咽,“我答应你,会常回莲花坞。”
夜幕降临,莲花坞的夜晚格外宁静。魏无羡靠在蓝忘机肩头,望着满天繁星,心中满是安宁。这个清明节,他不仅解开了与江氏的心结,更深刻地感受到了蓝忘机那份默默陪伴的深情。莲花坞的晚风轻轻拂过,带走了他心中最后一丝阴霾,留下的,是对未来的无限期许。在这宁静的夜晚,他知道,无论过去经历了多少风雨,他都拥有了一个温暖的家,一个可以安心栖息的港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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