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约后的第十四日，也就是今天，刚刚入冬的天启城格外热闹。

每一次学堂李先生收下的徒弟都不会让天启城的看客们失望，所以很快，好奇这一场比酒之战的人们就已经往雕楼小筑聚集了。

青王萧燮最近深受萧重景器重，上次他安排的叶鼎之没有进入学堂，他也想看看百里东君这位学堂李先生的关门弟子。

青王在二楼包了雅间，是个喜欢留着斜刘海的王爷。但他不爱喝酒，只点了花茶，他因为叶鼎之的事情对任何不冷静的事情都更加的厌恶。但这一次，其实也是浊清给他出的馊主意——刺杀百里东君。

很快，雕镂小筑最大的雅座，就被这批人坐满了。

随后，北离八公子中的雷梦杀、柳月、墨晓黑、洛轩、萧若风、谢宣还有尹落霞先到了。随后，一行仪仗到达雕镂小筑门前——没错就是我。

墨晓黑对身旁的柳月说：“若瑶何时与你一般做作了？”

柳月笑着说：“这叫仪式感。”

小厮高喊：“武安王到！”

众人起身行礼，齐声道：“王爷安好。”

“免礼。”雪青站在身侧，伸手扶着我。

二楼雅间。

“她怎么来了？坏我好事！”青王注视着我说道。

应弦说道：“那殿下，还动手吗？”

青王把玩着茶盏说道：“怎么不动？那学堂李先生想带他走，如果错过这一次，以后怕是没机会了。”

楼下。

“这位是?”已经做好对决准备的谢师上前打招呼，瞥了一眼少年读书郎。

“卿相公子谢宣。”雷梦杀笑着答道。

“原来是卿相公子!久仰大名!”谢师一惊，急忙行礼。

谢宣收了书，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谢师好。”

“我们先去楼上坐着吧。”萧若风向前走去，眼角往楼上微微一瞥，与青王的目光交汇。

我也瞥了一眼青王，青王攥紧手中的茶盏，狠狠瞪着我。

“下贱的东西。”青王神色中流露出了几分厌恶。

谢师急忙对萧若风说道：“小先生，上次与你说的事？”

萧若风笑道：“你不怕我徇私？”

谢师摇头：“学堂小先生，可比学堂李先生，更值得信任啊。”

萧若风转头：“一会儿喊我便是。”

紧跟着北离八公子，天启城内其他一些自负风流的世家公子们也慢慢地涌入了雕楼小筑，很快就将雕楼小筑挤得满满当当，只留下那两张桌子空着，供他们比试之用。而在两张比试桌之后，则还放着三把水曲柳木椅子，已经有两人坐在了那里。其中一人须发皆白，老态龙钟，乃是天启城辈分最老的酿酒师，姓荀，姓名早已经被人遗忘，绰号“酒钟”。如今已年过八旬，就连谢师在他面前，都得尊称一位荀师傅。而另一位，则是穿着一身白衣秀美如画的年轻女子，她并不会酿酒，却很会品酒，最擅长以酒作诗，也是雕楼小筑此次特地请来评判的。女子名月牙，当她品到一味美酒时就会盈盈一笑，一双充满灵气的眼睛，就会弯成了月牙形状。而另一张凳子，则还空着，普通公子不知何时才有资格坐在那里。然而看客到了，品酒师到了，与百里东君对决的谢师更是早早就到了。

“所以，百里东君呢？”我问。

雷梦杀怕百里东君和司空长风找他算账，所以一直没回学堂，这个问题便抛给了谢宣。

谢宣低头看着书：“我出来的时候，百里东君还在里面待着。我和司空长风说了，时间一到，就踹门而入，就算酒没有酿好，也要把他扛过来。大丈夫顶天立地，自己立下的对决，就算是认输也要亲自来认输。”

雷梦杀挠了挠头：“我喝过他的酒啊，他这次来天启城，自己就带了很多来。挑一壶最好的拿过来便是了。难道他要现酿?”

“看起来是的。”谢宣淡淡地回道。

“他要酿什么酒?”雷梦杀问道。

谢宣想了想，说道：“白月星辰。”

萧若风一笑：“有意思。”

“也许今天会有意想不到的惊喜。”我很激动，因为今天是萧若风品酒开盲盒的日子。我倒也想蹭上两杯。

过了一会儿，一群武夫搬着九坛酒进了雕镂小筑，放在了一张桌子上，谢师走到旁边，朗声道：“本月雕镂小筑秋露白，已在此。”

“李先生那弟子，是不是怕了，不敢来了？”旁边有人小声道。

“小声点，八公子和武安王就坐在楼上，可别被他们听到了。”有人提醒道。

谢师看了一眼楼上众人，长吁了一口气说道：“传话到学堂，半个时辰后，人还未到，便算他认输了。”

评委席上摆着的那一炷香也将燃尽，青王的茶已经续了三杯，还时不时向门口瞥一眼。相比于他，我们这里就要松弛很多，谢宣看书，雷梦杀打盹，墨晓黑和柳月闲聊，我和萧若风闲聊，一点都不着急。

“到了。”一个声音响起，本来有些疲倦的人们突然一下子便有了精气神。

司空长风一脚踏进来：“我们已经到了。”

而我则瞥见了为百里东君驾车的学堂李先生。我悄悄跟萧若风调侃道：“李先生哪里像个师父的样子，幼稚。”

萧若风敲了一下我的脑门：“不许对先生无理。”

我白了他一眼，小声嘀咕道：“萧古板。”

司空长风有些尴尬，因为他一句“来了”之后，没有人跟着他一起踏入。以至于众人目光聚集在他身上，他终于忍耐不住，扭头怒喝道：“百里东君！”

“来了！”百里东君提着酒像风一样从司空长风身边掠过，直接在长桌之前停下，将酒放在桌子上。

谢师睁开眼睛：“这是你的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