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公主府之后的第二天,满城都是叶鼎之的通缉令。
“叶云……”看了看桌上雪青摘回来的通缉令,我烦躁的揉了揉眉心,“怎么什么事情都这么赶巧啊。”
“叶鼎之啊叶鼎之,你可真是个大麻烦。”
简单收拾了一下,今日梳了绫波仙髻,穿了团蝶百花烟雾凤尾裙,带了一些简单的首饰便出门了。
景玉王府。
“若瑶,你来啦,快坐。”文君起身迎我。
“公主殿下。”王一行对我行礼。
看了看刚刚的情况,疑惑地问:“你这么快就好了?还敢试王妃的武功。”
“差不多痊愈了,刚刚也有和王妃聊起。等我那朋友醒了,就该离开了。”王一行说。
“怕是走不了了。”我和易文君异口同声地说道。
“为什么?”王一行问。
易文君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好的纸,打开来轻轻抚平,放在桌上:“因为现在整个天启城都在找里面这个人。”
“昔日叛贼余孽,叶羽之子叶云?叶鼎之这么大来头?寻到者,赏金千两……倒是可以给山上盖几座观了。”王一行啧啧称奇,“昨日还是李先生座下弟子的不二人选,今天就成了全城通缉的叛贼要犯,人生的起起落落还真是难以估摸啊……”
洛青阳微微皱眉,手按在了竹剑之上。
“我身上有伤,打不过你。”王一行举起双手,“但我可是青城山吕素真掌教座下大弟子,我师父也是朝廷封过四字真君的,和国师齐先生也是莫逆之交。我可不是叛贼啊,抓我没用。”
“放心吧,不会抓你们的。你们就在这里好好休息,天启城查得再严,也不会查到景玉王府里来。”易文君站了起来,“尤其是师兄的别院,除了我,就连王爷也不会随便过来。”
“你家王爷可真放心啊,在自己府邸里,还给王妃的师兄安排了一处别院···…”王一行挑了挑眉。
洛青阳瞳孔蓦然缩紧,掌间发出一声轻啸。我伸手制止了他。
“景玉王好歹也是个皇子,莫要妄议。”我说道。
“道长可别乱说话,我师兄马上就是连王爷都不能轻易得罪的人了。”易文君挥了挥手,踏入了屋中。
王一行扭头看着那面无表情的竹剑剑客,仔细琢磨了一下景玉王妃的话,忽然心中一惊,沉声道:“难道你……”
屋中,叶鼎之仍在沉睡。
不动明王功素来被称为“自损八百,伤敌一千”,甚至传说中南诀第一高手剑仙雨生魔的师弟,雨柳陈就曾经用此功斩杀了平生宿敌,但是自己也因此而武功尽失,成为一个废人。
“看这架势,他不会醒来就废了吧?”王一行走了进来。
“不会。”易文君坐了下来,“你看他的神情,似乎陷入了一场噩梦中,想要挣扎着醒来。他一定会醒来的,醒来之后武功还会比之前更好。”
王一行挠了挠头:“这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我就是知道。”易文君取下了脖子上的一根吊坠,那是一个用翡翠雕成的小竹子形状的坠子,她伸手捏住了叶鼎之的脸,张开了他的嘴巴,随后将那坠子侧了侧,一滴露水就这样掉进了叶鼎之的嘴巴里,叶鼎之舔了舔嘴唇,神色慢慢安定了下来,原本火红色的皮肤也慢慢恢复到了正常。
“师妹。”洛青阳轻轻唤了一声.
“有一副好皮囊就是好啊。”易文君轻轻感叹了一句。
王一行大概猜到了那露水毕竟是绝品药水,不禁问道:“王妃为何有此一言。”
“如果是你躺在这里的话,就喝不到这冰锋水了。”易文君笑了笑。
“可冰锋水仅此一滴,文君你……”我说道。
王一行愣了一下,后不满到:“我长得也还算……玉树临风吧?”
易文君看了看叶鼎之,摇了摇头:“差远了啊。”
“你若是休息好了,可以走,要去道别的话去找雷梦杀他会带你去见百里东君,拿着我的玉佩,没人会逼问你叶鼎之的下落。”我拿出玉佩放在他的手上,对他说。
“这权倾朝野的公主就是不一样啊,那我怎么还你啊。”他拿着玉佩前前后后仔细翻看,说道。
“直接给了百里东君,就说我的东西,暂时由他保管。”我说。
王一行行过礼之后便走了。
洛青阳也退出门外。
“你还要把情绪藏到什么时候。”我问。
“云哥……他竟然真的没死。”易文君眼中带泪激动地说。
“那我问你,你还喜欢云哥吗?”我拉着她,问她。
“我从始至终,都喜欢云哥。可我身不由己。我本想等你来给我自由,可我不想再等了。半年之期礼成之后,我便再也没有自由了。”易文君说。
“可如果叶鼎之与你相认了,半年之期他来抢亲,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我问道。
“我知道,会死。”她说,“所以我自己会走,我会在婚礼前一晚逃走。如若走不掉,那我便在婚礼上自尽。如果亲王婚礼,侧妃当场自尽,萧若瑾就会成为天下人的笑柄。到时候我们便都自由了。”易文君说。
“可你知道的,他不可能丢下你不管。文君,我们不认了好不好?你想走我也可以带你走。凭我现在我境界,你让我掀翻整座皇城都可以。我不想让他一生都为你而活。”我眼中含泪,急切的说道。
“为什么?”
“因为我喜欢他。我单纯的,纯粹的心悦于他。但我不求他喜欢我,我只求他能够好好活着。易文君,算我求你了好不好?放过他。”我放下了以往的尊贵,恳求她放过他。我并不是多喜欢叶鼎之,我只是不想让叶鼎之重蹈覆辙。
“我放过他,那谁来放过我。我被父亲当做振兴影宗的棋子嫁给一个自己不爱的人,就像被困在笼中鸟,我只是想要自由!”易文君也哭了。
“文君……”一个声音,不合时宜的打断了我们的谈话。是叶鼎之。
“云哥,你醒了。”易文君把他扶了起来。
“瑶儿,你刚刚说,你心悦于我?”叶鼎之问道。
“这个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之前给你算过一卦,你命中有劫,而劫的起因是她,结束也是她。我不想看到你死。”我擦了擦泪,转过身对他说。
“命……我从来不信命。不管它准不准。”叶鼎之笑了笑说道。
我点点头,深吸了一口气说道“好,那我想知道你的心意。”
“瑶儿,对不起,我心悦文君。”叶鼎之看了看文君,又看了看我说。
“那我成全你们。祝你们长长久久。”我说完,转身出了房间,飞过院墙走了。
回到公主府后。
“为什么。为什么我什么都阻止不了。上天可真爱捉弄我。呵……”我喝着酒,还发了脾气,以至于没人会进屋问我的情况。
但雪青很聪明,即刻下令封锁我在公主府砸东西的消息。但是这个消息还是传到了太安帝和景玉王府那。
叶鼎之只是觉得,我是公主,被人拒绝了闹脾气很正常。易文君则是怕我身体受不住,她很了解我,我既然选择成全,就不会做出任何有背德行的事情。萧若瑾认为是我身边的人惹我不高兴了。而父皇认为我是因为通缉叶鼎之而不满对他发脾气做样子的。都没对我怎么样。
突然,天空中黑云翻滚,是浊气亦是剑气。
“这一下,学堂可要赔不少的钱呢。不过天下第一和剑仙雨生魔的一战如何能错过呢?”我说完便飞身去了百品阁。
当我过去的时候,李先生刚把抱着琵琶的那位打飞了出去。
“你怎么也来凑热闹了?”李先生问我。
“绝世一战,错过可惜了。”我说。
一人缓缓落在了其他三名紫衣人的前方。
天没有下雨,那人却撑着一把雨伞,伞面是紫色的,绣着一只张牙舞爪的恶龙,他的身形高大,似乎是一个男人,可面容秀雅,却又似乎是个女子。
“这人是……”百里东君忍不住问道。
“男的。”李先生似乎猜出了他想问为什么,直截了当地回道。
“那为什么……”百里东君有好多疑问想问,却又不知从何处问起。
“他练的武功是魔仙剑,这本是只有女子才能练的剑,但他为了赢我,强行学会了,以至于身子虽然依然是男儿生,可面容却越来越像女子。那把伞不是伞,是他的武器,伞柄是玄风剑,伞面是恶龙罩,都是厉害的玩意儿。”李先生解释道。
“哦。”百里东君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雨生魔将伞微微往后一撤,面无表情地说道:“学堂李先生。”他的声音竟也是男女难辨。
“剑仙雨生魔。”李先生也微笑着打招呼,“从南诀远道而来,所为何事啊。”
雨生魔言简意赅:“找人。”
李先生也回得简略:“不在我这儿。”
兩生魔摇头:“我不信。”
“找人……”百里东君微微皱眉,“莫不是找叶鼎之?”
他的声音很轻,可雨生魔却听到了,他望向百里东君:“你知道?”
“我也在找他,我们当日一同……”百里东君话还未说完,只觉得一股阴冷的寒气扑面而来。
“闪开!”我将将百里东君猛地往后拽,随后一掌截下了那阴寒的掌气。
“你是谁?”雨生魔问我。
“天下第二,不过不是李先生的徒弟。”我说。
“他在哪里?”兩生魔看向李先生,他似乎很不喜欢说话,每句话最多只用几个字。
李先生叹了口气:“我是真不知道啊。”
雨生魔脸色越来越冷,握着伞柄的那只手泛出紫气。
“来来来,还是打一架再说吧。你这南诀高手大闯天启城,我不好好出力把你打一顿,皇帝那边我学堂的脸挂不住啊。得罪了。”李先生长袖一挥,在腰间摸了个空,他愣了愣,“今天出门没带剑.”
“李长生。”雨生魔纵身一跃,那伞瞬间被收了起来,那块绣着恶龙的伞面整个地冲着李先生罩了下来。
“借剑。”李先生怒喝一声,只见百里东君腰间的不染坐瞬间出鞘,飞到了他的手中,他抡起长剑一挥,一道剑气散出,将那恶龙罩狠狠地打飞了出去。
雨生魔左手接过恶龙罩,手一挥,将它收入袖中,右手那玄风剑也是一抡.
风中响起呼啸声。如万鬼齐鸣。
百里东君忍不住捂上了耳朵:“这是怎么回事!”
“哈哈哈哈哈。”李先生朗声长笑,“这就是剑仙的对决啊,不是一招一剑,而是绝人世之华,与天地共鸣!”
“李长生,雨生魔,此一生对决过三次。”
“第一次,李长生已是天下闻名的剑客,雨生魔初出江湖,李长生一剑而胜,第二年,雨生魔在江湖之上便声名鹊起。此一战,几乎无人知。”
“第二次,李长生依然一剑而胜,雨生魔剑折,从此苦练魔仙剑。”
“第三次,无人得知结果,是其石八年,雨生魔再也没有踏足过北离。”
与李长生一样一头白发,脸覆恶鬼面具的年轻人落在了百里东君的身边,缓缓说道。
百里东君扭头:“姬若风,你怎么来了?”
姬若风掏出一个簿子,一根毛笔:“此乃绝世对决,自然是来记录的。”
“姬若风,我跟你赌一千两,今日的最后一剑,你看不清。”我说。
“那我跟你赌,最后这一剑,我未必看不清。”姬若风回我。
“李长生,这一战,你必输。”雨生魔点足石撤,长剑之上紫气环绕。
李先生笑着挽了个剑花: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雨生魔冷笑一声,长剑挥落,竟一剑扫去了百品阁的屋顶!
我们几人急忙后撤,李先生叹了一声:“学堂可要赔好多钱了。”
雨生魔的下一剑,落在了李先生的头上。
势若雷霆!
风中有万古嘶吼。
李先生却只是懒洋洋地抬起了剑。
“叮”的一声,只是很细微的两剑相撞的声音。
声音乍止。
“落!”李先生微微一扬剑,就将雨生魔整个地砸了下去。
整个百品阁都在瞬间被洞穿。
睡得正香的雷梦杀歪了歪脑袋,嘟囔道:“谁啊,这么吵。”
“胜负已分?”百里东君没料到这场对决会结束得如此之快。
“没那么容易。”姬若风的笔急速地在纸上写着什么。
“神仙打架,哪有这么快就分胜负的。”我盯着李长生出的每一招每一式,反复在脑海里练习复刻。
“破!”雨生魔持着剑再度从百品阁中跃出,那股紫气变得更加浓郁妖冶,雨生魔的头发散落开来,瞳孔之中也泛出一抹紫色。
“瞳泛紫色,走火入魔了。”谢宣淡淡地说道,“我在一本书上看过这种说法。”
“的确是走火入魔了。”姬若风望着雨生魔,缓缓道,“不过和普通人练功的走火入魔不同,雨生魔这是自愿入魔,他练得就是魔仙剑,以身入魔,得无上剑法。”
“这是套好剑法,但是练邪了,就麻烦了。”李先生仰头,低声道。
雨生魔整个人凝滞在空中,身上剑气越聚越拢,天空之中瞬间乌云密布,似乎是被那剑气引来,雷声震震,仿佛顷刻就有大雨落下。
“好像不闹出点大动静就不像是高手似的。”李先生冲着空中的雨生魔举起了长剑不染坐,常喝道,“天震!”
雷声轰鸣若千万战鼓锤,整个天启城的民众都被惊动了,纷纷走到街上见那天生异象。
“剑落!”雨生魔咬牙切齿地怒喝一声,只见那闪电从天而降,落在了雨生魔的玄风剑上,他猛地一挥,剑气混杂着雷光冲着李先生直袭而去。
“这就是传说中的天打雷劈啊。”百里东君感慨道。
谢宣摇了摇头:“这个成语用得可真是不好。”
“来。”李先生淡淡地说了一句,起身跃起,冲天而去。
带着那天落惊雷。
轰然炸响。
乌云退散。
化作一场梨花雨,飘然落下。
众人扬头,李先生已经不见,那四个奏曲的紫衣人也已经不在,剑仙雨生魔也已经不见来。
雨落纷纷,雷梦杀从梦中惊醒过来,仰起头,喃喃道:“这屋顶怎么没了?”
百里东君看得一头雾水:“这就打完了?”
姬若风收起了纸笔,转身打算离开。
“姬若风,刚才……是谁赢了?”百里东君问道。
“你没看清吗?”姬若风问道。
百里东君愣了愣:“你看清了?”
姬若风回答:“那自然看得是一清二楚。”
“嘴硬的家伙。”我笑着摇了摇头说道。
“你看清了?”姬若风问道。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我说。
姬若风走后,我对百里东君说:“放心,李先生赢了。”
“你真的看清了?”他问。
“真的看清了。我可是为了这最后一剑而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