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家马球场
秋日的阳光已经爬过了银杏树梢,将整座马球场笼罩在一片温润的金色中。草叶上的露水已经彻底干了,地面被马蹄踩得微微发实,空气中弥漫着草屑和泥土的气息,混着秋日特有的干爽凉意。场地四周的旗帜在微风中轻轻飘动,旗面上的纹样在晨光中时隐时现。
场地上的训练已经持续了快半个时辰。上官晶和张芃芃已经完成了好几轮短传配合,李愔在左路的策应也越来越顺手,李治偶尔从东侧加入,将他们的节奏带得更加流畅。马蹄声和球杆触球的声响在空旷的场地上此起彼伏,像是一幅正在缓慢展开的画卷,正在等着更多的颜色加入。
李泰依旧在场中央不紧不慢地跑着,有时靠近传球的路线,轻轻截一下球,又送回去,李恪在场地的另一端独自跑着,姿态端正而稳固,像一棵不愿被风吹动的树。李祐靠着栏杆,手中的茶碗已经换过第二轮了,目光却始终落在场中。
场边传来一阵马蹄声,两匹一前一后地朝场地入口的方向走来,马背上坐着的正是方云和徐幼荷。

看来咱们来得不算晚,大家都还在热身。

嗯。咱们也进去吧,先把马遛一遛,让它们活动开了再说。昨日练完之后我回去想了许久,觉得咱们之间的配合还有不少可以磨合的空间,尤其是传球的路线和接球的节奏,都还需要再调整。今日趁大家都在,正好多练一会儿。

那倒是。我昨日回去之后也觉得有几处跑位可以再调整,尤其是中路接应那几下,总觉得慢了一拍。若是正式赛上对面逼得紧,怕是来不及。
两人策马走进场地,沿着边线慢跑了一圈,马蹄踏过草地时发出轻而稳的声响,与场中原本的节奏渐渐融合。
上官晶正在中线附近控球,看见她们来了,便顺势将球传给了不远处的张芃芃,策马朝她们的方向迎了过去。
你们来了。今日天气好,正好可以多练一会儿。方才我和芃芃跑了几组短传配合,节奏还算顺,但长传还不够熟练,正好可以一起练练。你二人若是准备好了,便一起加入吧,人齐了也好练整体跑位。


好。我们刚跑了一圈热身,马还没完全热开,不过可以先从慢速配合开始。上官姑娘你方才说长传还不熟练,不如咱们先练几组长传转移,把视野拉开。我跑右路,徐姑娘跑左路,你居中调度,先把三条线打通了再说。

这个安排不错。正好我也觉得咱们的横向转移还不够快,若是正式赛上被对手压在半场,恐怕很难打出来。咱们先练几趟长传,再慢慢提速也不迟。
张芃芃从场地另一侧策马跑过来,手中握着球杆,在三人身边勒住马,语气里带着几分爽快和期待。

人齐了!咱们五个总算凑在一处了。方姑娘、徐姑娘,你们方才那番话我都听见了,长传转移确实该练,上回半场对抗时我就觉得咱们的横向传球太慢了,还没传到位对面就已经补上来了。不如这样——方姑娘跑右路,徐姑娘跑左路,我和晶儿各站中路偏前的位置,聂才人还没到,等她来了再补位。咱们先跑几趟,把节奏跑开了再说。
也好。那咱们先按这个站位跑几趟,等聂才人来了再调整。方姑娘,你先往右路拉开,我传给你,你再横传给我,我再转移给徐姑娘。先从慢速开始,等节奏顺了再提速。

方云没有多说什么,只点了一下头,便策马跑向右路。
徐幼荷也策马跑向左路,在接近边线的位置勒住马,微微侧身,做好了接球的准备。
上官晶将球轻轻拨给方云,方云接球后没有停顿,直接横传回中路,张芃芃策马迎上接住,又转移给左路的徐幼荷。

不错不错,这一趟传得比上回顺多了!再来一趟,球速可以再快一些。方姑娘,你接球后可以不必调整,直接传,省去那半拍的停顿。咱们的节奏就能提上去,对手也会更难预判你的传球方向。

好,我再试试。你接球时也不用等球停稳,迎上去接,能省下小半拍的时间。
几人又跑了几趟长传,球速越来越快,路线也越来越清晰。
李愔从场地另一端策马跑过来,在队伍边缘勒住马,看了几眼她们的长传配合,语气里带着几分真诚的赞赏:

这长传练得不错。方才那一球转移得够快,比昨天利落了不少。你们这五人配合若是再练几天,怕是连我五哥都要认真起来防你们了。

殿下这是在夸我们,还是在替魏王殿下探虚实?

都有。不过主要还是夸你们。我五哥那个人,就算对面打得再好,他也还是那副表情,看不出什么虚实来。还是我来替你们捧个场比较实惠。
正说着话,场地入口处又传来一阵马蹄声。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道穿着深青色骑装的身影正策马不紧不慢地朝场地中央跑来。她在场地入口处稍微停了一下,目光扫了一圈场中的情形,然后才夹了一下马腹,朝着众人聚集的方向跑来。

抱歉,来迟了。今日是请安日,在乾祥宫那边耽搁了一会儿。你们都开始练了?
刚到不久,正好在练长传转移。你来了正好,方才还在说要等你来了再调整站位呢。你先去跑一圈热热身,等马活动开了再进来。你的位置我们已经大致分好了,等你回来再加入一起跑几组配合。


好。我跑一圈就来。
她策马沿着场地边缘慢跑了一圈,姿态舒展而利落,像是一个已经习惯在清晨用奔跑来唤醒身体的人。她跑完一圈后,勒住马,在队伍的空位上站定,握紧了球杆,目光落在场中那颗皮球上。

你们方才练到哪一步了?需要我补哪个位置?昨日回去后我又想了一下,觉得咱们的中路防守还有些薄弱,若是对面快速反击,恐怕后撤不及。要不先练几组攻防转换,把回撤速度提上来?

咱们方才还在说呢,先把长传转移练熟了,再练攻防转换。你来得正好,咱们五个总算到齐了。先跑几组整体配合,把彼此的跑位摸熟了,再慢慢加难度。

可以。我跑右路,徐姑娘跑左路,聂姑娘居中策应,上官姑娘和张姑娘在前场衔接。咱们先跑几趟慢速的,把路线跑熟了再提速。

好,这个安排我熟悉,昨日咱们也差不多是这个站位。今日再来几趟,应该能比昨日跑得更顺畅些。
五人在场中重新列好了位置。球被轻轻放在中线处,马蹄声在草地上重新响起,节奏比方才更加协调。
李泰从场地另一端策马过来,隔着一段距离观察了一会儿她们的跑位,然后像是找到了合适的时机才开口道:

方才那球转移得很好。若是能再快半拍,对面还没补位就已经打穿防线了。
上官晶握着缰绳,目光落在他身上。
多谢殿下指教。我们会再练快一些,争取在上场之前把节奏稳定下来。殿下若是有空,不妨多指点几句,我们也好少走些弯路。毕竟这也是头一回和外邦使臣对赛,总要准备得再充分些才好。

李泰没有再说话,只是微微点头,策马退回到了场地边缘。
看台上,上官荣已经入座。翠屏站在她身侧,手中捧着茶壶,随时准备添茶。上官昉站在她身后稍远的位置,手中依旧端着碟秋梨,像是始终在等一个永远轮不到她送出去的机会。几缕碎发被风吹动,她也没有抬手去理,只安静地站在日光投下的阴影里,安静地等着日头升高、风向转冷,等着这一整幅画面被谁从中间叠起来,收进哪个不再打开的匣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