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改变都需要伟大的牺牲。
当第三支铁骑踏碎晨雾涌入战场,厮杀声像被利刃截断的琴弦,顷刻间消弭于无形,唯有焦土上蒸腾的残烟仍在虚空中描摹着未竟的杀意。
战争开始的突然,又落下帷幕,最后是中原和西炎依旧合并,不过这是中原,也就是辰荣的君王为统领,管辖合并后的这片土地。
辰荣义军解除了恶名,不再是西炎的心腹大患,独行的灵魂最终还是回归故土的拥抱,过去所有的牺牲和悲壮,都被冠以最圣洁的意义。
焦土上新生的野草正从折断的矛尖旁探出嫩芽,残垣间渗出的溪流裹着铁锈与血痂,将锈蚀的箭镞冲刷成沙砾间的琥珀,风掠过时带起断刃与新叶摩挲的窸窣。
一切都在朝着新生的美好模样靠近。
战争让很多事情都发生改变,邱语微遣散了家中的奴隶,说奴隶也不恰当,因为他们现在都脱离了奴籍,拥有了自由身,对未来的种种都充满了希望和期待。
如今相柳已经还了对共工的恩情,对方也没拘着他,只是相柳出于忠义之下还要再处理一些战争后续的事宜。
一时间,邱语微又是最清闲的人,自始至终置身事外,但是又在很多时候起到了关键性的作用。
邱语微静坐于粼粼河畔,青丝如瀑垂落腰际,被河风温柔撩起,似是月下倾泻的墨色星河,天蓝色的广袖随风舒卷,恍若雾岚自袖底生烟,将整个人笼进朦胧的诗画里。
“语微”涂山璟跟着找到这里来“我已经安置好防风意映,并替对方寻了新的出路,如今战争已经结束,我...”
“谢谢你,璟”邱语微背对着涂山璟忽然开口道“谢谢你帮我做的一切”
“以我们之间的关系,你不需要和我道谢”涂山璟摇了摇头“而且,你也帮了我很多”
“这样看来,以我们的关系,道谢确实听着要生疏不少”邱语微这才转过身对涂山璟笑笑。
“语微,其实我...”话在嘴边,涂山璟突然不知道应不应该开口了,良久,他还是改了口“我去府上找你的时候,却发现那里人去楼空,你一声不吭突然离开,我很担心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情”
“并没有”邱语微歪着脑袋想了想回复道“我想做的事情已经算是告一段落,接下来的时间我想外出游历,或许漫无目的,或许是为了找到新的目标”
“我可以陪你去,我们可以一起漫游山水,畅所欲言,就像以前一样”涂山璟当即表明自己的态度,甚至颇为急迫地往前走了几步。
“涂山滇你不管了吗?”邱语微揉了揉自己的眉心,和风让她的大脑清醒了几分“如今中原得势,正是权利重新划分的时候,这个时候涂山氏族的族长离开,你就不担心吗?”
“就算你想走,估计也有一大群人不放你走,那样路上就少了很多乐趣了,你不用担心我独自一人在路上会有闪失,相柳也会同我一起的,放心吧,我不会忘记我最好的好朋友的,会经常联系你的”
“我...”涂山璟不得不承认邱语微的话是正确的,毕竟涂山家的长老们对于涂山滇私生子的身份仍有微词。
现在自己身为族长却没有血脉子嗣,涂山璟不想和不爱的人相伴一生,但是他好像已经错过了自己的爱人,对方更加强大,且无牵无挂,身上也有好名声,比起自己确实要合适千倍万倍。
涂山璟不可避免的又陷入自卑当中。
“你又在想什么啊?璟”邱语微有些无奈,她看到涂山璟的表情就知道对方应该又是钻进胡同里面了“我又不是要和你绝交,你本人那么优秀,和你当朋友是我的‘占便宜’了”
“不是”涂山璟坚定地反驳道“和你认识,才是我一生中最大的幸事”
邱语微一愣,随即笑了“我很高兴听到你这么说,璟,你是我来陆地上之后第一个对我展现出友好的人,整个大荒说小不小,但是说大,我觉得又比不上更为辽阔的海洋,等我好好对比回来再同你分享心得”
“哎呀”邱语微眼前一亮,像是看到了某条蛇“相柳忙完来找我了,我们该走了,兴许很快就能下次见面”
“嗯...”涂山璟轻轻点头,望着自己的心上人一脸雀跃地走向另一个人。
“我还以为你会更愿意走水路”相柳如今看着完全没有传闻中那般冰冷,而是变得更加温和,就像是初融的新雪一样。
“那不就只能看海了吗?”邱语微笑眯眯地望着相柳“我们快走吧,反正也没有什么目的地”
“好”在离开之前,相柳还是没忍住瞥了一眼涂山璟,他没有说什么,只是握住邱语微的手带着人往前走。
涂山璟静静伫立在原地,眸中只能看到邱语微的笑颜,他将这一幕深深烙印在心底,无需言语,无需靠近,这份美好便已足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