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城007.破烂的自尊心

行政楼的电梯坏了。程予微狂奔上楼，站在办公室门前时，手表指针刚好指向11:00。

她深吸一口气，闻到自己发梢残留的啤酒味，又赶紧后退两步，在走廊尽头处找到了洗手间。

清水在发梢间流淌，却无济于事。情急之下，她按压了几泵洗手液，粘稠到近似鼻涕状的液体，其实并不大好闻，只是浓重的香精味罢了。

但她没有更好的办法，忍着恶心，用带着薄荷的消毒水的味道，掩盖住了酒精气息。

动作罢了，用手攥干头发时，一位很贵气的小姐进来了，她举止优雅端庄又不失年轻的俏皮，哼着歌走到洗手台前，拿出一个精致的小瓶子，像女巫拿出药水一样，只轻轻一喷，香气争相进入程予微的鼻腔。

那种香芬又不甜腻的味道钻进她鼻腔时，并不孤独，与之相伴的是程予微发尾的刺鼻香精味。

女生轻嗅，随后四处张望，像是在寻找味道的出处，程予微不知道她是否找到了，只听见“啧”的一声。

水沿着未干的发丝滴下，与那声“啧”重合的瞬间，程予微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耻辱与羞愧。

她听见了自尊心被击碎的声音。

那比酒瓶迸开更让人痛苦。

·

门虚掩着，程予微敲门时闻到一股淡淡的木质香。

郭文韬正背对着她站在窗前，白衬衫袖口挽到肘部，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

办公室很宽敞，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程予微注意到书架上摆着几个建筑模型，其中一个正是她的西区改造方案。

郭文韬把手里拿着的热茶递给程予微，自己在她对面坐下。

程予微没碰杯子。她的视线落在桌面的文件上，那是她的参赛企划书，上面用红笔圈出了几处预算问题。

他打断她，从抽屉里拿出了一个牛皮纸袋。

纸袋里倒出一叠当票。最上面那张写着程予微的名字，抵押物是母亲的珍珠耳环。程予微的手指抖了一下，碰翻了茶杯。

茶水在桌面上漫开，打湿了文件。郭文韬抽走湿透的纸张。

程予微抬头看着他，眼睛里没什么情绪。

郭文韬很迅速地回答，漫不经心，像是早有预料她会这么问。

程予微揉搓着纸的边缘，攥了攥拳头。

说完她头微微低下去，鞠了一躬，然后起身就要离开，被郭文韬拉住了。

程予微坐下，再次翻开企划书。

她才发现几乎每一页都有红色批注，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

最后一页夹着一张便签纸，上面列着几个联系人名字和电话，最上面那个被划掉了，但还能辨认出“蒲”字。

窗外的知了突然开始嘶鸣，刺耳的声音填满沉默。郭文韬走到窗前，背对着她拉上百叶帘。光线暗下来，空调的冷风直接吹在程予微后颈上。

他突然问。

程予微捏着便签纸的指尖一顿。

他们都知道“不三不四”说的是谁，说来也怪，程予微竟然对一个只见过两次面的人起了保护欲，她听不得别人说他不好。

程予微拿起文件，转身就走。门关上前，她听见郭文韬说。

走廊上的阳光刺得眼睛发疼。程予微站在电梯前，盯着金属门上的倒影——自己的表情像一张绷得太紧的纸，随时会裂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