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女士在病房里守了整整一天。
她没有离开过床边,连水都没怎么喝。
就坐在那把硬邦邦的陪护椅上,一只手握着陆严的手,另一只手时不时地去摸他的额头、他的脸颊,像是在确认他还在,还是温热的,还是活的。
陆爸爸站在窗边,背对着病房,看着楼下的记者和那些长枪短炮。
门被轻轻敲了两下。
小马哥和强哥还有胖虎提着饭进来了。

小马哥:小凯,让叔叔阿姨和大家吃点饭吧。
他的眼睛也是红红的。
王俊凯闻言,抬起了头,眼睛是红的,但已经擦干了泪痕。

爸,妈,先吃点饭吧,不然身体熬不住。
他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曾女士摇了摇头。

妈妈吃不下。
她的声音很平,平得像一潭死水,没有波澜,也没有力气。
陆爸爸也摇了摇头,甚至没有转过身来。

你们吃吧小凯。
王俊凯沉默了两秒。
那两秒钟里,他盯着陆严苍白的脸,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像是在咽下什么东西。
然后撑着椅子把手站起身,走到曾女士面前。

妈妈。
曾女士抬起头看他,眼眶又红了。
他弯下了腰。

对不起。
在说这三个字的时候,他的嘴唇在抖。

妈妈,对不起。

我没有保护好严严。

我什么都不知道……他生病了我不知道,他难受了我不知道,他一个人扛了那么久我还是不知道……我算什么伴侣啊……
他说不下去了。
曾女士的眼泪掉了下来,她伸出手,拉住了王俊凯的手,那只手冰得像从冷水里捞出来的。

小凯,不怪你……不怪你啊……
王俊凯摇头,摇得很用力。

怪我,都怪我。
他蹲了下来,蹲在陆妈妈面前,低着头,肩膀剧烈地抖动。

我要是早点发现就好了……我要是多陪陪他就好了……我要是平常多关心关心他就好了……我要是把那个电话拨出去了就好了……
说到“把电话拨出去”的时候,他彻底绷不住了。
他当时为什么没打出那个电话?!!
这个问题像一把生了锈的钝刀,一下一下地剜着他的心。
陆爸爸从窗边走了过来,伸出手重重地按在了王俊凯的肩膀上。

小凯。
王俊凯抬起头,满脸是泪。

爸。

别说了,不是你一个人的错。
他的手在王俊凯肩上又按了按,那一下很重,像是一个父亲对一个孩子的原谅。
王源是在那之后进来的。
他在门口站了很久。
手抬起来,又放下,又抬起来,又放下,最后陈昕看不下去,轻轻推了他一把。
王源走进来的时候,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
他的眼睛肿得像核桃,鼻子红红的,嘴唇上面还有干涸的血痕,走路的时候脚步也是飘的。
他走到曾女士面前,没有鞠躬,直接跪了下去。
膝盖磕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所有人都愣住了。

叔叔,阿姨……对不起……
他的声音已经完全哑了,像是用砂纸磨过的,每一个字都像是在砂轮上滚过一遍。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他跪在地上,双手撑在膝盖上,整个人缩成了一团,像一只被暴风雨淋透的动物。

一切都是我的错,我该死……
他把一切都归咎到自己身上,他没办法跟二老说实话,说他包庇也好,说他庇护也好,他不能把他妈推到台前来。
他妈一切都是为了他,他这个做儿子的不能再让母亲去承担这些。
曾女士看着他,虽然不解他为什么要道歉,但仍旧弯下腰,伸手去拉他。
但在场所有人都知道原因。

源源,起来,快起来……
王源没有动。
他抬起头,满脸的泪和鼻涕混在一起,眼睛里的血丝红得像要裂开。

阿姨,是我害了他……是我……他要是不认识我就好了……他要是没遇上我就好了……他就不用受这些罪了……
他说到后面声音碎成了粉末。
整个人趴在了地上,肩膀剧烈地抖动,发出一种不像哭的声音,那种声音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像是什么东西在里面碎掉了,然后被一块一块地呕出来。
陆妈妈蹲下来,抱住他的头,把他搂进怀里。

源源,不怪你,不怪你啊,你没有做错什么,这是我们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你一直都很照顾严严,阿姨很感谢你。
她一边说一边哭,眼泪滴在了王源头发上。
曾女士越是这么说王源越觉得无地自容。
每一句安慰都像一把刀,每一句“不怪你”都像一记耳光,扇在他脸上,扇在他心里。
他在曾女士怀里哭得像个孩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哭到后来只剩下一抽一抽的喘息,连声音都哭没了。
陆爸爸默默地在旁边看着,然后走过去,把王源从地上拉了起来。

孩子,别跪了。

严严不会想看到你这样的。
王源听到这句话,哭得更凶了,但这次他没有跪,而是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风吹弯了腰的树,摇摇欲坠,却还撑着。
易烊千玺是最后一个过来的。
他过来的时候,脚步很轻,表情很淡,但那双眼睛里全是红血丝。
他没有王俊凯那么外放的情绪,也没有王源那么彻底的崩溃。
他走到二老面前,没有鞠躬,也没有跪下。
他只是站在那里,安静地看着两人,然后开口。

叔叔,阿姨。

对不起。
就三个字。
很轻,很平静。
但那种平静是假的,因为他说完这三个字之后,嘴唇就开始抖了。

我没有照顾好他。

我要是多关心他一点,多问一句,也许就不会这样。
他的声音越来越抖越来越抖,但他咬了一下嘴唇,硬是把涌上来的情绪生生地咽了回去。
曾女士看着他,眼泪又掉了下来,她伸出手,握住了易烊千玺的手。

千玺,不怪你。

你们都是好孩子……是严严他……是他太要强了,什么事都自己扛……
易烊千玺没有说话,他垂下眼睛,睫毛颤了颤,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然后反握住了曾女士的手,握得很紧很紧。
陆爸爸看着易烊千玺,沉默了几秒,然后伸出手,像对王俊凯一样,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千玺,辛苦了。
易烊千玺摇了摇头。

叔叔,我不辛苦。
他的目光落在病床上的陆严身上,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在雪地上的叶子。

是他辛苦。

他辛苦了太久了。
这句话说完,病房里彻底安静了。
马嘉祺七人只默默的看着,他们现在还没资格去认错。
曾女士坐回了床边,重新握住了陆严的手。
王俊凯也回到椅子上,他没有再哭,只是盯着陆严包着厚厚纱布的手腕发呆。
王源靠在墙上,闭着眼睛,眼泪还在无声地往下淌。
易烊千玺安静的站在床尾,就那么站着。
陆爸爸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病床上的儿子。
那张脸还是白的,白得像纸,像月光,像冬天里落满了雪的山顶。
他在心里说了一句没有出声的话:
“严严,爸来了,没事了。”
然后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他的背影终于塌了下来,肩膀垮了,背驼了,步子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