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噙霜从脚踏上起来,行至中间规规矩矩的跪下,“姨母,嫂嫂,有件事我实觉不对...但又不好处决...”。
遂,将刚才赶路时周婆子说得一番话说了一遍。
王若弗一惊,“我说妹妹怎么一进来就先叫那两个奴婢下去休息呢,感情竟是这样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凡出身官宦之家,谁又愿做妾室?再说盛家又不是皇亲贵胄,这妾室又有什么前程?真是瞎出主意!”。
向蕊赶忙扯了扯口不择言的王若弗,又一边去打量林噙霜的脸色。
只见,她还是那副模样,直直的在那跪着。
盛老夫人并没急着说话,用眼身示意林噙霜接着说。
“我便想着...”,林噙霜的语气坚定了几分,“说句不知羞的话,我如今这般,也不求什么高官厚禄,只想求一个一心装着我的,一心护着我的,又一心跟着我的。
如若不然,便是再寻门当户对的官宦之家,那也必然是看在姨母和嫂嫂的面子上,倒是平添麻烦。
现如今,我的奴婢既生了这般心思,想必过不久咱们府上的下人们心里也会有这般心思。
故此,我还不如就住在姨母这里,待这一阵风头过去了...我想...我想去铺子里瞧瞧...”。
这便是要从商的意思了。
王若弗又惊呼一声,“这怎么行?好妹妹,士农工商,你可想清楚了!如今林大人也只是外放而已,又不是没有起复的可能,即便你依靠着咱们府上,那又如何?咱们这样好的关系”。
“嫂嫂”,林噙霜忽地回忆起上一世,王若弗待自己的真心,“我父已年弱,可表哥尚且年轻,大有可为。若我夫家有攀附之心,来日无论是姨母还是嫂嫂都会难做。
与其这般,倒不如从一开始就杜绝了这想法。若是嫂嫂有心扶持,不若日后帮衬帮衬我孩儿,也是一样的”。
“这...”,王若弗是真心怜惜她。
可盛老太太却是一副欣赏模样,大喝一声,“好!这才是林家女儿该有的气度!婚嫁一事,你也不必忧心,上面儿还有位长公主立着,即便你这辈子都不许人,也不会有什么事。至于那些个流言蜚语,自有我同你嫂嫂看着收拾,定不叫他们说到你跟前去!”。
顿了顿,老夫人又说,“至于你那两个奴仆,你母亲既将身契给了你,你今日便将她二人的身契给我。不日,我会寻个由头把她二人打发了去。
如此一来...便叫我身边的金禄过去侍奉,这丫头是个实心眼儿的,断不会那般”。
林噙霜磕头谢过,“姨母身旁的人,自是都好的”。
晚上,盛竑下值,大家都聚在福寿堂用晚膳。
盛竑生性好色,林噙霜再知道不过。眼下看盛竑直勾勾看过来,王若弗没有察觉,盛老太太却是一副置之不理的模样。
林噙霜心里明白,这是老太太在试探她晌午说得那番话的真实性。
故,林噙霜玩笑道,“素日里常听表哥提及我父亲与母亲,道是林家家风清正,颇有世家底蕴。可如今叫我瞧着,表哥同嫂嫂也是一般。
嫂嫂爱慕敬重表哥,处处维护。表哥也疼惜嫂嫂远嫁泉州,处处知心知意,倒真如我母亲嫁与我父亲时一般”。
这话是说,林家并无什么旁的妾室,因林大人有世家之相,故在这一点上非常注意,并不会随意纳女子进门,算是提点。
继而,她又举起一杯茶道,“再者,我父因被弹劾贬官,众人避我们不及,姨母同嫂嫂却不忌讳,表哥正值升迁却也不见避讳,帮衬至此。
今日噙霜以茶代酒,多谢姨母,嫂嫂同表哥了”。
这话就说得很是明白了,她如今住在盛家,即便来日搬出去了,那大家也都知道她是来投奔的。所以若是盛竑动了什么心思,那林大人的今日就是他的来日。
盛竑是个聪明人,不会听不明白这些。
饮下一杯茶,盛竑也算是应下了她这话,再看过去的眼身已然清正。
盛老夫人对此很是满意,晚上又送了不少东西过来。
今夜盛竑宿在书房,王若弗正对镜卸妆,就听贴身服侍的婢女向蕊道,“奴婢原本还担心这位表姑娘,可今日得见,表姑娘确实是位难得清醒的人物。有这样的心性,日后难保不会飞黄腾达,大娘子可要多亲近一二”。
她将自己的顾虑说了一遍,又将林噙霜的清醒也说了一遍。
王若弗这才后知后觉,“还真是!要不是霜儿妹妹清醒,那还真不知道咱们府上何日便要出一位姨娘了”。
想了想,她又吩咐,“你去打听打听母亲都送了什么过去,赶明儿咱们也挑拣些差不多的,一并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