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茶铺之中，谢宣轻抿一口清茶，旋即长叹一声……
青阳兄，谢宣先行一步了。
这么急？
洛青阳微垂眼帘，目光落在手中轻轻摇晃的九歌剑上。
实话说，我还真想多留片刻，可有个人等得不耐烦了，我担心他会误会我是来挑战他的。
此人脾气暴躁，武艺高强，我只好暂避锋芒。
谢宣笑言，起身时无意间瞥见门外，只见颜战天握着破军剑立于门前。
战天兄，久违了。
洛青阳抬手，斟满一杯新茶置于桌上……
先饮一杯如何？
话音未落，“啪”的一声脆响，茶杯瞬间化为碎片散落一地。
谢宣苦笑，敏捷地闪身避开……
果如我所料。
颜战天目光如炬，直视洛青阳，语气沉重……
我的剑已在此，有何问题尽管问吧。
自百晓堂编纂《百兵榜》，将世间六大剑仙逐一列名以来，从未有人亲眼见证过他们之间的交锋。
李寒衣与赵玉真曾以一剑定情；谢宣与李寒衣亦曾一试高下；萧若昭与雨生魔的旷世一战；洛青阳与颜战天更是交手三回。
彼时，他们皆为初入江湖的青年才俊，名不见经传，而今那些往事已成江湖美谈。
而今，两位登峰造极的剑仙竟在天启城外、宫门之前展开对决，怎不让人心潮澎湃？
消息迅速传开，引得附近藏身的剑客纷纷涌来。
原本仅有禁军驻守的楼宇，转瞬之间便聚集了众多观战者。
即便禁军接到命令允许进入，也难以阻挡这股汹涌的人潮，毕竟来者中有——
贵为皇弟、监国的金衣兰月侯；永安王府的萧瑟、沈嘉惠、雷无桀、叶若依；青州沐家的沐春风；做客钦天监的儒剑仙谢宣及其弟子李凡松。
白王府的萧崇及其侍童；赤王府的萧羽及随从龙邪，还有那位神秘莫测的黑袍人；暗河的领袖苏昌河亦悄然现身。
甚至极少露面、不喜热闹的掌香监瑾仙亦破例到场，或许在他心中，仍自视为一名剑客，对剑仙间的对决心存向往。
更有诸多隐匿于天启城中的武林高手，诸如西决剑罗佳、剑杀门陈泽、九剑山庄洛天……
几乎全城的顶尖高手，在消息传出后的短短一炷香时间内，悉数汇聚于此。
茶楼之上，雷无桀的心剑仍在轻轻震颤，仿佛在诉说着什么。
萧瑟眉头微皱，不耐烦地敲了敲桌面……
雷无桀，能不能让你的剑安静一会儿？
雷无桀苦笑摇头……
这不是我能控制的，两位剑仙在此交锋，这柄世间剑心最纯净的剑自然难以平静。
那等它上场时再激动不迟。
萧瑟不悦地一按，那柄心剑果然瞬间恢复了宁静。
你说，我们为了赶到这里花了一炷香的时间，结果在这里喝茶又耗去了一炷香。
他们两个为何还不动手，难道是在等人凑齐？
雷无桀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
你以为剑仙之间的对决如同你们这些凡人一般，一招一式间便能分出胜负？
萧瑟正欲继续，却被雷无桀突然打断……
或者，我一跃而起，手中巨剑挥动，剑气纵横，只见万千剑仙自天门涌现，举天之剑直指苍穹！
沈嘉惠与叶若依听罢，忍不住笑出声来。
叶若依笑道……
你们俩这样配合，倒是可以去说评书了。
唉，谁让这天启城如此乏味。
想当年我们闯荡江湖时，先是遭遇杀手榜上的月姬冥侯。
接着与魔教少主纠缠不清，随后又与暗河大战一场，再到雷家堡与唐门交锋。
后来更出海寻访绝世高人，那才是真正的神游玄境高手，挥手间便能令海浪翻腾。
可到了这天启城呢？
每天面对的不过是些蒙面杀手，打不过就逃，吃了药再来。
要么就是成百上千甚至数万大军，仗着人多势众，有何趣味可言？
雷无桀的语气中充满了不满……
好不容易有两位剑仙在此对决，怎能不让人心潮澎湃。
是你自己，别动不动就把‘们’字挂在嘴边。
萧瑟再次敲了敲桌子。
一旁的谢宣、李凡松和沐春风听着二人的对话，也不由得露出了笑容。
李凡松笑道……
雷兄弟这番话倒是直言不讳，让人痛快。
沐春风打了个哈欠……
我对剑术并没有太多兴趣，来天启城主要是为了拜访神医，如今目的达成，也算值得。
不过，这剑仙之战确实引人入胜，只是……为何迟迟不见动静？
众人闲谈良久，然而楼下那两位剑仙依旧保持着对峙的姿态，未有丝毫动作。
颜战天的手稳稳地搭在剑柄上，身体微微前倾，犹如一头蓄势待发的猛兽。
而洛青阳的手指，则轻柔地拂过剑柄，脸上依旧保持着那份淡漠的神情。
颜战天的怒剑式，真正完整的也只有三式：一怒拔剑，一剑怒斩，以及怒剑回。
谢宣轻啜一口茶，语气幽幽……
面对一般的对手，他或许会随意挥几剑便解决战斗，但对于洛青阳这样的敌人，他必定会用这三式。
既然只能使出三剑，那么积蓄足够的气势便是关键。
积蓄气势？
沐春风疑惑地问。
雷无桀与李凡松相视一笑，轻轻点头。
同样的道理，李寒衣与赵玉真也曾对他们传授过。
每一位被尊称为剑仙的剑客，都有自己独特的剑势。从姬若风的称号便可窥见一斑。
我的剑势是儒雅之气，洛青阳则是凄凉之意，萧若昭的剑势如同寒冬之雪，颜战天的怒意，赵玉真的道法，以及雪月剑仙李寒衣的山水意境，这些都是每位剑仙独有的剑势。
剑势愈强，剑法也就愈为凌厉。
谢宣话音未落，眉头微挑……
来了。
楼上的观者只觉一阵狂风席卷而来，桌上的茶杯也随之轻轻摇晃。
紧接着，一道银光划破长空。颜战天已然拔出了他的破军剑，一怒拔剑！
然而，洛青阳的手指只是轻轻触碰剑柄，并未将其完全抽出，而是以一记轻巧的动作挡下了颜战天的第一剑。
洛青阳竟想以剑不出鞘的方式战胜颜战天？
雷无桀震惊不已……
这未免太过狂妄了吧！
速度太快了。
萧瑟眉头紧锁。
颜战天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用力一挥，洛青阳连人带剑被震得向后滑行数尺。
颜战天高举破军剑，仿佛整个天地间都响起了惊雷之声。
这才是颜战天怒意最浓烈的时候，已经很久没见到过了。
谢宣眼中闪过一丝罕见的激动……
仔细看，比惊雷更加震撼的怒意即将展现！
出剑！
颜战天再度怒吼，挥舞着破军剑狠狠劈下。
这便是怒剑式的第二式，一剑怒斩。
好剑。
洛青阳淡淡地评价道，随后缓缓举起剑，再次挡住了这一击。
这一次，九歌剑依旧未离鞘。
洛青阳周围十丈范围内，尘土飞扬，地面被掀起了足足三尺厚的一层。
但他仍然从容地站立在原地，神色淡然，剑法轻盈而写意。
回。
颜战天同样冷淡地说出一个字，破军剑在出鞘的瞬间，天雷轰鸣；回鞘之时，雷声再起！
作为最后一剑，这注定是一场生死较量。
洛青阳轻叹一声，手指轻弹，银光乍现，九歌剑终于出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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