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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心口中所谓的“很远的地方”,实际上不过是城郊外的一座小山丘。
山顶之上,有一座荒废已久的古刹,寺门上的匾额字迹早已斑驳难辨,殿内供奉的佛像亦失去了往日的庄严,断臂残躯仿佛在诉说着岁月的无情。
无心独自一人盘膝而坐于破败的庙宇之巅,白袍随风轻扬,目光穿过重重山峦,凝视着远方的于阗国,思绪万千。
沈嘉惠则静静地陪伴在他身边,两人衣袂飘飘,若非细看,几乎难以区分彼此。
无心身着朴素的僧袍,而沈嘉惠的白衣上则点缀着精致的金线杜若花纹,更添几分雅致。
若非无心光头和尚的身份,单从外表上看,这对璧人般的人物,实难分轩轾。
雷无桀在看什么?
雷无桀一跃而上,问道。
无心.叶安世你看这于阗国。
无心指着不远处的那座城池。
雷无桀怎么?
雷无桀贫穷吗?
雷无桀沉思片刻,随后轻轻点头。
确实,几天前他们所驻足的三顾城繁华喧嚣,而边境上的自由城毕罗更是热闹非凡。
然而,踏入于阗国境内后,映入眼帘的却是截然不同的景象:这里只有衣衫褴褛的贫民和默默苦行的僧侣,一切都显得那么寂静而沉重。
无心.叶安世老和尚却说他很想回到这里。
雷无桀一时不明白无心话里的意思,只是轻声说道……
雷无桀嗯。
无心.叶安世师姐,你还记得老和尚的事吗?
沈嘉惠.萧眠虽然我在师傅身边待的时间不如你久,可多多少少还是记得一点的。
沈嘉惠.萧眠师傅生于于阗国这片古老的土地上,六岁那年便已深谙佛理。
沈嘉惠.萧眠在与大梵音寺的主持虚妄法师探讨佛法时,他提出了心中的疑惑。
沈嘉惠.萧眠“吾国贫困,百姓面无喜色,何以修行之路竟如此艰辛?难道世人降生于世,便是为了承受无尽的苦难吗?”
雷无桀那虚妄法师是如何回答他的?
沈嘉惠.萧眠虚妄法师言道……“花开之时绚烂至极,花谢之刻亦为常态。”
沈嘉惠.萧眠“人生漫漫,历经百世沧桑,岂能奢求无一丝忧虑,万事顺遂心意?”
沈嘉惠.萧眠“生命本就无常,快乐往往生于痛苦之中,二者相生相依,方显真实。”
雷无桀听不懂。
雷无桀坦然。
无心.叶安世老和尚也没听懂,所以他六岁的时候就离开了于阗,四处求道,一直到四十岁时在寒山寺布道施法。
无心.叶安世但他心中的惑一直未解,若杀一人能救千万人,可这人偏偏又是无辜的,你杀不杀?
雷无桀这……
雷无桀一时犹豫不定。
萧瑟要是我,就杀。
坐在下方台阶上的萧瑟幽幽地说。
无心.叶安世很多人想杀我,但是老和尚不同意,所以传我一身罗刹堂武功,天下任凭谁,也无法轻易杀死我。
无心叹气。
萧瑟我想,我大概知道你是谁了。
无心.叶安世萧兄弟见多识广,我对萧兄也很感兴趣,却猜不出你的来历。不过曾细听唐莲说过一句,你和曾经的小师姐是一个姓,萧可是北离的大姓。小师姐是北离的郡主,而你又是谁?
萧瑟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但你姓叶。
萧瑟说得坚定。
无心.叶安世是的,你猜得没错,在入寒山寺门下之前,我的确姓叶。
无心.叶安世我叫叶安世,是叶鼎之的儿子。
雷无桀叶鼎之?魔教宗主!
萧瑟能让天外天、雪月城、天下佛宗、稷下学堂甚至朝廷都如此看重的人,我想来想去总归和叶鼎之有关。
雷无桀什么是天外天?
沈嘉惠.萧眠众人皆知,十二年前,魔教东征,生灵涂炭,然而真正了解其内情者寥寥无几。
沈嘉惠.萧眠魔教实则由三十余个大小不一的域外教派联合而成,其中最为重要的便是天外天。
沈嘉惠.萧眠前任魔教宗主叶鼎之,亦是天外天的首席座师。
沈嘉惠.萧眠东征失利后,魔教与中原武林订立盟约,承诺十二年间不得踏入北离疆土一步。
沈嘉惠.萧眠传言,此盟约中还藏有一个秘密——一名质子,被一位身份不明之人收养,期限同样为十二年。
沈嘉惠.萧眠而这位质子,便是无心。
沈嘉惠.萧眠叶叔叔虽被世人冠以魔教教主之名,但他与他的师父南决雨剑仙雨生魔一样。
沈嘉惠.萧眠尽管背负“魔”之恶名,实际上却比许多人更为仁慈。
沈嘉惠.萧眠尤其是叶叔叔……母亲曾对我说过,他是唯一一位堕入魔道却依旧保持清醒理智之人。
沈嘉惠.萧眠由此可见,真正的过错并不在于叶叔叔啊!
无心.叶安世那年我仅五岁,便随父亲踏上了东征之路。
无心.叶安世后为忘忧大师所收养,至今已是十二载春秋更迭,按理说,我本当回归天外天。
无心.叶安世然而,若放我离去,谁又能保证魔教不会借此东风,卷土重来?
无心.叶安世除了稷下学堂祭酒和雪月城大城主和三城主,江湖上没有高手会信我。
无心.叶安世于是,有人主张废我一身武艺;有人提议将我囚禁;更甚者,竟欲取我性命以绝后患。
萧瑟那你呢,你想怎么样?
无心.叶安世我想回到寒山寺,继续听那个老和尚念经。
萧瑟愣了一下,站了起来,双手束在袖中,往前走了数步,望着远处的于阗国,轻声道……
萧瑟生年不满百,常怀千岁忧。
无心.叶安世十二年期限一到,所有人都会行动,老和尚挡不住那些人,所以忧着忧着就疯了。
萧瑟白天那人,是碎空刀王人孙吧?
无心.叶安世是的,碎空刀王人孙是我父亲生前的挚友,他出身于天山派。
无心.叶安世曾力劝父亲放弃东征,却未能如愿。
无心.叶安世最终,在师门的压力下,他虽心有不甘,仍被迫卷入了那场针对魔教的血腥围剿。
无心.叶安世战后,他以已报师门之情为由,决然离开了天山派,转而拜入大梵音寺虚妄大师门下。
无心.叶安世倘若当时他未曾离开,今日的天山派掌门,或许便是他了。
雷无桀也是重情重义的人。
萧瑟明天你很有可能会死,你现在应该找一匹快马,马不停蹄地往西边跑。
无心.叶安世若我想逃,在美人庄内我就可以逃了。
无心.叶安世我说我还有事没做完,是因为老和尚以前总说他想回到这里。
无心.叶安世现在他尸身没了,但我要把他的魂魄给引回来。
萧瑟明日三百僧人的大法事,势必惊动整个于阗国,九龙寺离这儿不远。
萧瑟到时候那么多高手赶来,你有信心?
萧瑟的这句话无心倒是没搭理,反而是看向沈嘉惠。
沈嘉惠.萧眠你真的以为,我那时的谦逊之语便是真心表露?
沈嘉惠.萧眠大觉师父固然是一位不可多得的高手,但若论及抗衡“天下十大名剑”,仍显得力有未逮。
沈嘉惠.萧眠即便仅仅是位列第十的无忧剑,也足以令诸多豪杰望而生畏。
沈嘉惠.萧眠然而,面对九龙寺的金刚伏魔阵,它依旧绰绰有余。
沈嘉惠.萧眠更何况,此番行动并非我一人孤军奋战,既有众多同道中人共谋此事,又有何惧之?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