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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德二十年秋,寒水寺忘忧大师坐化,以此为引,震动整个江湖的黄金棺材事件,拉开序幕。
唐莲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
一位身穿黑衣,面目冷峻的男子坐在马车之上,手举一个酒杯,笑着望向面前的人。
与他同行的女子抱着一把剑靠在马车边上,面容冷淡。
一共十六个人,每个人都握着一把刀,如雪一般亮的刀。
“兄台好雅兴,酒我们可以喝,但马车上的东西,你得留下。”
唐莲哦?
唐莲黑衣男子嘴角微扬。
唐莲这大雪天你们跟了我一路实在是辛苦,但你们要的东西注定拿不到,便想请你们喝了这杯酒,然后……
“然后?”
刀客眉毛一挑,手中握刀的力度大了几分。
唐莲然后去死!
黑衣男子一跃而起,手中银光乍现,白衣女子也不继续靠在马车上,而是站直了身子拔出了手中长剑。
刀客提刀而上,怒喝一声。
“上!”
只听一声清脆的撞击,黑衣男子右手的银光直接撞上了刀客的刀刃。
“指尖刃,纷扰剑。”
刀客倒抽一口凉气,耳畔仿佛响起了细微的碎裂声,他心生警觉,欲急速后撤,却已为时过晚。
手中那柄锋芒似雪的刀,在这一刻竟脆弱地断裂开来。
黑衣男子嘴角微扬,抬手间,一柄薄如蝉翼的指尖刃在掌中翩翩起舞,绽放出令人目眩神迷的刀花。
一朵、两朵……转瞬间,无数刀影交织成海,宛如佛前莲花骤然盛放,美得令人心悸。
然而,这一切绚烂,刀客再也无从目睹——那轻盈的指尖刃已在他的颈项留下一道殷红的痕迹。
只见黑衣男子轻点足尖,身形飘逸地掠出三尺之外,而刀客,则重重地倒落在地。
唐莲派你们来的人或许没有告诉你们,我们究竟是谁。
黑衣男子回到了马车之上,重新拿起了刚刚放下的酒杯。
唐莲或许你们现在愿意喝这最后一杯酒了?
“指尖刃和纷扰剑,你们是蜀中唐门的人?还是稷下学堂的人?”
刀客们纷纷后撤。
沈嘉惠.萧眠恭喜猜错了,不过你们没有资格听我们是那儿的人,因为你们该死了。
随着话音的消散,白衣女子手中纷扰剑的剑身周围渐渐聚起了片片雪花。
当她轻轻一剑挥动,那些轻盈的雪花瞬间化为锋利的刀刃,精准地刺入刀客们的眉心。
伴随着一声声闷响,刀客们纷纷倒下。
黑衣男子目睹此景,见她下手毫不留情,不由得露出无奈之色,开口道……
唐莲出手太狠了,二师尊教你剑术不是让你这样用的。
沈嘉惠.萧眠他们挡着雪月城的路,我只是为我们雪月城扫清障碍而已。
黑衣男子笑了笑,轻轻拉了拉缰绳。
唐莲驾!
那架马车就带着他大模大样地从那十六名名刀客的尸首中踏雪而去。
直到马车驶出了三里之外,一直浅笑着喝酒的黑衣男子终于放下了酒杯,重重地开始咳嗽起来。
他擦了擦嘴角咳出的血迹,苦笑了一下……
唐莲师尊这次托我们运送的到底是什么货物,一路上引来这么多的高手。
沈嘉惠.萧眠无需畏惧,真正的高手是不会轻易出面阻挡我们的,这些小喽啰,我自能应付得游刃有余。
女子说完,男子用力一甩缰绳,整个人一翻身,跃到了车篷之上。
而车篷上竟不知何时已站着一个人,那人约莫三十多岁的年纪,一头白发在风中飞扬,手中提着一把玉剑,颇有几分仙气。
白发仙唐莲?沈嘉惠?
那人转头冲着男子和女子一笑,脚尖轻轻一点,从车篷上跃了出去,悠悠然落在了旁边的一棵枯树上。
而女子手中长剑光芒闪动,已然刺出,却只扑了个空。
沈嘉惠.萧眠你怎么知道我父亲给我取的名字?
瞳孔蓦然缩紧。
沈嘉惠.萧眠白发玉剑,你是莫……
白发仙嘘,别说出来,我们还会再见的。
白发男子却并不回答,束剑微笑。
马车此时踏着一路飞雪绝尘而去。
唐莲白发玉剑,轻功卓越,他让你不要说出来,怎么你认识这个高手?
沈嘉惠.萧眠也谈不上认识,不过他与母亲相识,我也就见过他。
夜已深沉,漫天飞雪愈演愈烈,仿佛要将世间万物尽数吞噬。
唐莲驾着马车,在风雪中艰难前行,最终寻得一处破败不堪的古庙作为暂时的避风港。
他生起一堆温暖的篝火,打算借此稍事歇息。
然而,白日里所见之人却如影随形般萦绕心头,挥之不去。
忆及那男子轻盈落地之际,周身弥漫的凛冽杀气竟令四周风雪为之逆转,几近凝滞。
即便如此,在与那人正面交锋之时,无论是自己还是萧眠,皆未显露出决一死战之意。
对方那超凡脱俗的轻功与滔天杀意,使得唐莲与萧眠心中均无十足胜算。
唐莲真是个奇怪的人。
沈嘉惠.萧眠别奇怪了,我知道他是谁,他……不会对我们怎么样的。
沈嘉惠.萧眠“毕竟,都是故人之子呀!”
唐莲将手中的稻草扔进了火中,就在这时,门口却突然传来了一声马嘶。
唐莲立刻双手一挥,将火堆扑灭,和萧眠一起向上一跃,坐在了横梁之上。
雷无桀这雪也太大了,到底还要下多久才能消停?
一个人大声抱怨着冲进了庙中,一屁股坐了下来,听声音似乎是个有些稚嫩的少年。
萧瑟哼,要不是我的马是千里挑一的神骏,我们早就被雪给埋了。
另一人也慢悠悠地跟着走了进来,声音也是懒洋洋的,听着却似乎要稍长几岁。
雷无桀喂喂喂,你这一路说了多少次,你是个卖马的吗?
萧瑟先来生个火吧。
雷无桀庙里似乎不冷,似乎……
萧瑟刚有人生过火?
另一人俯下身,手轻轻碰了一下地上的草灰,转头看了一眼少年。
萧瑟是热的。
一直躺在横梁上闭目的唐莲瞬间睁开了眼睛,他轻轻一个翻身。
整个人悄无声息地垂直落下,指尖刃夹在手中,笔直地冲着那人而去。
雷无桀太好了,这样就方便了!我还怕草是湿的,怎么都点不着呢。
唐莲“莫非只是两个寻常的赶路人?”
他急忙从袖中扔出一条细线,缠在了横梁之上,又将自己拉了回去。
而萧眠则显得格外平静,他的目光注视着下方的一人,眼中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出神。
下面二人此时已经将火生了起来,坐在边上烤起了手。唐莲就着火光望去。
只见其中一人只穿着单薄的红衣,面目俊秀,而另一人却是穿着厚厚的狐裘大衣,整个人缩在其中,懒洋洋地靠在柱子上。
萧瑟雷无桀,你说要带我去雪月城,却是已经两次走错了方向,这一次你确定路是对的?
这二人自然便是从雪落山庄出发的萧瑟和雷无桀,可出发十天有余了,因为风雪实在太大,二人却是在原地徘徊了很久。
雷无桀其实我也是第一次去雪月城,不过我发誓,这一次一定是对的。
听到雪月城三字,唐莲和萧眠心中一动,望向雷无桀。
他姓雷?莫非来自江南霹雳堂雷家?可是雷无桀这个名字,却从未听人说过。
萧瑟看着雷无桀冷笑了一下,也不理他,闭上了眼睛。
雷无桀萧瑟……
雷无桀忽然皱了皱眉头,使劲在空气中嗅了嗅。
雷无桀你有没有闻到一股味道?
萧瑟什么味道?
萧瑟睁开了眼睛,吸了吸鼻子。
萧瑟是花香,蔷薇之香。
雷无桀站了起来,望向门外。
雷无桀蔷薇会在下雪天开吗?
萧瑟不会,是蔷薇露的香味。
萧瑟蔷薇露,除大食、占城、爪哇、回回国,只有帝都的百花阁才能买到……
萧瑟没有站起身,只是扭头看向门外,那里不知何时却已站着一个女人。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