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已是暮春,下旬更是春天的尾巴。一晃马上要入夏了,楼姒心血来潮,带了婢女要去御花园逛逛。
楼姒待字闺中时最喜杏花,犹爱那句陈与义的“杏花疏影里,吹笛到天明”。宫中百花具备,种植杏花的地方除了疏影台便是以四季皆有花著称的四时园了。
又因疏影台是宫中三绝之一,向来人多热闹,楼姒现下无宠,恐生事端,便领着侍女丹若往四时园去了。
这四时园是将一年四季不同时节开花的草木种植在一起形成的一处景观,依着十二花神的顺序次第开放,也是宫中举办花朝盛会、宫人嬉戏之地。如今已近夏季,杏花落败,但枝叶仍在。楼姒想着在杏树下摆些糕点,吃茶看景,亦是乐得清闲。
只可惜刚到四时园,她这份幻梦就被打破了。四时园的蔷薇架旁,立着韩昔语和另一位妃子,看样子早到了许多。
楼姒早知韩昔语投靠了皇后,而自己又好巧不巧投在贵妃名下,此时若碰上几乎是立刻就要针锋相对起来了。她位分又低,韩昔语又受宠,对上她根本讨不了半点好,于是她立刻转身,准备离开此处。
然而韩昔语身边那女子眼力似乎不错,发现了楼姒,向韩昔语道:“哎,您瞧那是谁?”
随即高声道:“什么人在那,见了秀贵人还不上前行礼?”
这话攻击意味很强,楼姒心中暗道一声不好,但也只好再转身上前,看清另一人是安家的女儿安璀荣,封了常在的,位分在她之上。
她依次向二人见礼:“嫔妾宝林楼氏见过秀贵人、安常在。”
“楼宝林?那是什么人?本小主怎么没有印象?”韩昔语没有叫起身,而是随口向安璀荣问道。
安璀荣带着一点恶意压低了声:“回贵人,这楼宝林是贵妃那边的人。”
“贵妃的人?罢了。”韩昔语露出一个了然的神情,与安璀荣心照不宣,“楼宝林身为区区八品,以下犯上,无视本小主,就罚在此地跪一个时辰吧。”
楼姒猛地一抬头:“秀贵人?”
“大胆!”安璀荣厉声呵斥,“贵人何时允你抬头直视了?真是不懂规矩!”
楼姒真想回一句贵人没发话你先插嘴,究竟是谁不懂规矩,但她忍住了。安璀荣有韩昔语撑腰,韩昔语背后是皇后和陛下,得罪了谁她往后都不好过,于是只得应了句“嫔妾知错”。
“既然知错,便要受罚。两个时辰,半刻钟也少不得,你可有异议?”
有异议的下场方才她也知道了,现在也只好捏着鼻子认下:“嫔妾不敢。”
“安夏,你在这儿守着。”
“是,小主。”
“真真是败坏兴致!秀贵人姐姐,咱们还是走吧,别在这儿看着心烦了。”
韩昔语点头,二人一前一后离去。
留在原地的安夏笑着看向楼姒:“楼宝林,方才我家小主吩咐,您都听见了?奴婢也是奉命行事。您请吧。”
“小主……”丹若脸上布满担忧的神色。
楼姒对丹若摇了摇头。她直勾勾地看着安夏,慢慢跪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