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吝啬地穿透青雀坊上空的污浊,落在济世堂紧闭的门板上。沐清风靠在对面冰冷的墙壁上,每一次喘息都带着肺腑撕裂般的疼痛和铁锈般的血腥气。视线里的黑影如同墨汁般晕染开来,济世堂的牌匾在她眼中扭曲晃动。36小时的倒计时在脑海中滴答作响,如同丧钟。
她不能等。孙大夫不会主动开门,更不会承认七星草。
靠着最后一点力气和系统微弱的指引,沐清风在济世堂后巷污水横流的角落里,堵住了那个形容枯槁、眼袋青黑、浑身散发着劣质酒气的孙家独子——孙小乙。
孙小乙刚从赌坊通宵出来,输得精光,正骂骂咧咧。骤然被一个面色惨白如鬼、眼神却冰冷得吓人的女人拦住,他先是一惊,随即不耐烦地挥手:“滚开!哪来的疯婆子,挡爷的道……”
话音未落,沐清风沾着昨夜干涸血迹、冰冷如同铁钳般的手,猛地扼住了他的喉咙!力道之大,让孙小乙瞬间翻起了白眼,挣扎的力气在对方那非人的冰冷目光下迅速瓦解。
“黑虎帮的债,利滚利,足够你死十次。”沐清风的声音嘶哑破碎,如同砂石摩擦,每一个字都带着地狱的寒气,清晰地钻进孙小乙因窒息而嗡嗡作响的耳朵里,“现在,他们就在街角。”
孙小乙的瞳孔骤然缩成针尖!巨大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黑虎帮!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恶鬼!他们真的在找他?!
“想活命,”沐清风冰冷的手指收紧,满意地感受到对方身体的剧烈颤抖,“让你爹,把七星草拿出来。现在,立刻,马上!”她猛地松开手,孙小乙如同烂泥般瘫软在地,捂着脖子剧烈咳嗽,看向沐清风的眼神充满了极致的恐惧,仿佛在看索命的恶鬼。
“我……我去……我去……”孙小乙连滚带爬地冲向济世堂的后门,疯狂地拍打起来,声音带着哭腔:“爹!爹!开门啊爹!救命!救命啊!”
后门很快被拉开一条缝,露出孙大夫那张布满皱纹、带着惊疑和疲惫的脸。孙小乙语无伦次地哭喊着黑虎帮来了,要七星草救命。孙大夫脸色剧变,浑浊的老眼看向巷子深处那个扶着墙壁、摇摇欲坠却散发着惊人煞气的女子身影。
时间仿佛凝固。孙大夫的眼神在儿子涕泪横流的惨状和沐清风冰冷的目光间剧烈挣扎。最终,对独子的溺爱和对黑虎帮的恐惧压倒了一切。他颤抖着,从怀里摸出一个用油纸紧紧包裹、只有拇指大小的布包,如同捧着烫手山芋,飞快地塞进孙小乙手里,低声急促道:“快给她!让她走!让她快走!瘟神!都是瘟神!”
孙小乙如同抓着救命稻草,连滚带爬地扑到沐清风脚下,双手奉上那小小的布包,涕泪横流:“姑奶奶!给!给您!求您了!放过我!放过我们家吧!”
沐清风一把抓过那小小的布包,指尖传来的微凉触感和系统【确认:七星草(干燥)】的提示,让她紧绷到极限的神经微微一松。眩晕感排山倒海般袭来,视野几乎被黑暗吞噬。她强撑着最后一丝清醒,冰冷地扫了一眼瘫软在地的父子二人,再未多言,转身踉跄着冲入迷宫般的小巷。
必须立刻回去!解毒!
然而,沐晚风母女的杀招,从不只一环。
就在沐清风强撑着冲出青雀坊,转入一条相对僻静、通往沐府后巷的短巷时,异变陡生!
巷口和巷尾,无声无息地出现了四个蒙面黑衣人!他们身形矫健,眼神凶戾,手中钢刀在微弱的晨光下泛着幽冷的寒芒!瞬间封死了她所有的退路!
冰冷的杀意如同实质的冰水,当头浇下!
“沐大小姐,夫人和小姐让小的们送您一程。”为首的黑衣人声音嘶哑,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残忍戏谑。
沐清风的心瞬间沉入谷底!是继母王氏和沐晚风的人!她们竟敢在离沐府如此之近的地方直接动手!是算准了她身中剧毒,孤立无援!
身体早已到了极限,毒素疯狂侵蚀着神经,视野里只剩下一片模糊晃动的黑影,连对方的身影都看不真切!强烈的眩晕和麻痹感让她连站稳都极其困难,更遑论反抗!
绝望!冰冷的绝望如同毒蛇,再次缠绕上她的心脏!
为首的黑衣人狞笑一声,钢刀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啸,毫不留情地朝着沐清风的脖颈劈下!这一刀,又快又狠,势要将她斩首于此!
沐清风瞳孔中映出那抹急速放大的寒芒,死亡的冰冷气息扑面而来!她甚至能感受到刀锋切开空气带来的微弱气流!
躲不开!避不了!身体沉重得如同陷入泥沼!
【警告!致命攻击!强制启动应急防护!消耗积分100点!】系统的警报尖锐到刺耳!
嗡!
一层极其淡薄、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微光在沐清风体表一闪而逝!
“铛——!”
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
黑衣人势在必得的一刀,竟如同砍在了无形的精钢之上!巨大的反震力让他手臂发麻,虎口瞬间崩裂,钢刀差点脱手飞出!他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就是现在!
趁着对方一刹那的震惊和停滞,沐清风爆发出求生的最后潜能!她猛地向前一扑,身体如同没有骨头般,险之又险地从那黑衣人僵直的手臂下滚了过去!动作狼狈不堪,沾满了泥土和血污!
“拦住她!”为首的黑衣人又惊又怒地咆哮!
另外三人立刻挥刀扑上!刀光织成一张死亡之网!
沐清风视线模糊,全凭本能和系统急促的闪避提示在刀光中翻滚躲闪。每一次移动都牵扯着全身剧痛,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她如同狂风暴雨中的一叶扁舟,随时可能倾覆!
嗤啦!冰冷的刀锋贴着她的后背划过,衣衫碎裂,带起一串血珠!火辣辣的剧痛传来!
【左侧!闪避!】系统提示!
沐清风猛地向右翻滚,一柄钢刀狠狠劈在她刚才的位置,溅起碎石!
她狼狈地滚到墙角,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石壁上,咳出一口带着腥甜的血沫。眼前阵阵发黑,视线彻底模糊,只能看到几个晃动的黑影带着浓烈的杀意逼近!
不行了……真的不行了……积分耗尽,体力耗尽,毒素……身体像灌满了沉重的铅水,连抬一根手指都困难。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彻底将她淹没。难道……真的要死在这里?死在沐晚风母女卑劣的暗杀之下?
不甘心!她不甘心啊!
就在刀锋再次举起,即将落下,终结她这短暂而充满荆棘的第二世时——
“吁——!”
一声清越的马嘶,伴随着车轮碾过青石板路的辘辘声,突兀地在巷口响起!
紧接着,一个慵懒中带着一丝玩味,却足以穿透这死亡阴霾的清朗声音传来:
“哟?大清早的,这唱的是哪一出啊?拦路打劫?还是……杀人灭口?”
这声音……是赵珩!
沐清风模糊的视线努力聚焦,只看到巷口停着一辆极其华丽、由四匹雪白骏马拉着的巨大马车。车帘被一只骨节分明、戴着翠玉扳指的手挑起一角。车帘缝隙后,一双含笑的桃花眼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巷内这血腥的一幕,目光最终落在了墙角那个浑身浴血、狼狈不堪却依旧挺直脊背的沐清风身上。
那眼神,带着洞悉一切的了然和掌控全局的戏谑。
四个黑衣人动作瞬间僵住!为首之人脸色剧变!七皇子赵珩!他怎么会出现在这种地方?!
“殿……殿下……”黑衣人声音干涩,带着明显的恐惧和迟疑。他们敢杀沐清风,却绝不敢在一位皇子面前动手!尤其还是这位以心思难测、手段狠辣著称的七皇子!
赵珩仿佛没听到他的声音,目光只落在沐清风身上,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啧,沐大小姐,本王昨日才说过,机会稍纵即逝。你看,这不就……差点没机会了么?”
他轻轻敲了敲车窗,语调陡然转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拿下。”
话音落下的瞬间,两道如同鬼魅般的黑影无声无息地从马车阴影中激射而出!速度之快,只留下两道残影!
噗!噗!噗!噗!
四声极其短促、如同熟透西瓜被刺破的闷响几乎同时响起!
四个刚才还凶神恶煞的黑衣人,连惨叫都未曾发出,身体便如同被抽去了骨头般软软瘫倒在地。每个人的眉心或咽喉处,都多了一个细小的血洞,正汩汩地冒着温热的鲜血。
秒杀!干净利落!
浓郁的血腥味瞬间在狭窄的巷子里弥漫开来,比之前更甚。
赵珩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放下车帘,慵懒的声音从马车内传出:
“还愣着做什么?沐大小姐伤得可不轻,带上来。本王……送她一程。”
一名气息沉凝、面容普通的灰衣护卫无声地出现在沐清风面前,如同拎一只破布娃娃般,毫不怜惜地将浑身是血、几乎失去意识的她架起,走向那辆象征着无上权势与奢华的马车。
车厢内,熏着名贵的龙涎香。柔软的锦缎坐垫,精致的紫檀小几,温着热茶的暖炉,一切都与外面血腥污浊的世界格格不入。
沐清风被粗暴地扔在柔软的坐垫上,身体撞得生疼,却连哼一声的力气都没有了。她蜷缩着,意识在剧痛、眩晕和毒素的侵蚀下逐渐模糊。视线里,只剩下赵珩那张俊美无俦、带着慵懒笑意的脸,在晃动、重叠。
“七星草拿到了?”赵珩的声音近在咫尺,带着一丝好奇,修长的手指极其自然地拂开她额前被血污黏住的发丝,动作轻柔,眼神却锐利如刀,“真够狼狈的。看来,你是宁愿把自己卖给阎王爷,也不愿上本王的船?”
沐清风努力聚焦涣散的目光,嘴唇翕动,却只能发出微弱的气音:“解……药……”
“呵。”赵珩轻笑一声,慢条斯理地从袖中取出一个极其小巧的白玉瓷瓶,在她眼前晃了晃,“‘醉梦引’的解药,本王这里,恰好有一份。”他俯下身,温热的呼吸拂过她冰冷的耳廓,声音带着恶魔般的诱惑,“现在,告诉本王,你的选择?”
“是继续倔强,在这里毒发失明,然后像条野狗一样,被沐晚风的人拖出去乱刀砍死?”
“还是……”他捏着那小小的瓷瓶,如同捏着她的命脉,“上本王的船,做本王的盟友?”
“本王保证,给你庇护,给你力量,帮你解毒,让你亲手……撕碎那些害你的人。”
“如何?”
意识在沉沦。身体的痛苦和失明的恐惧如同巨大的磨盘,碾磨着她最后的神智。月无影冰冷的声音还在耳边回响,而眼前,是赵珩递来的、散发着致命诱惑的橄榄枝——或者说,是另一张卖身契。
她还有选择吗?
沐清风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沾满血污和污泥的手,颤抖着,带着孤注一掷的绝望和认命般的冰冷,缓缓抬起,抓住了赵珩那只捏着瓷瓶的手腕。
那冰冷的触感,让赵珩嘴角的笑意,更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