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顾帝勤勉，早朝晏罢，仁厚礼贤。
虽非圣贤，却至今百无一失。
若抉瑕擿衅，唯“无聊”二字。”
昨日深夜，兵部在城门额外截获了一封疑似通敌的密信。
好笑的是，这封信的这段文字在今日早朝，被兵部尚书一字不差，万分诚挚的大声朗读了出来。
更好笑的是，朝堂官员对此告密内容十分满意，为首的几个文官慷慨激昂的赞许了顾时夜是实打实的圣帝明王，竟连敌国的探子都心服首肯，却全然没有人探讨该如何处置这位潜伏在皇宫内已有三个月的奸细。
朝堂风向跑偏，顾时夜轻咳了一声，才拉回了正题。
兵部尚书正了正身，拜了一礼：
“陛下不必忧心，要想查出此人其实很容易，日常能接触到陛下，随时查探监视陛下的只有三个地方，因为陛下每日的行程十分固定，早朝-书房-皇后寝宫三点一线。”
几位年老的高官连连赞同，出谋划策。
一些年轻的官吏，却把头埋的更深，疑似憋笑到发抖。
而最好笑的是，是这是顾时夜面无表情，一本正经的亲口讲与你听的。
2
你端着一盘果子，坐在书房的龙椅上，笑的花枝乱颤。
顾时夜懒懒倚在书桌的另一侧，略一俯身伸出手够了一串水果。
他抬眼瞧了瞧你，漫不经心道：“好玩？”
你摇了摇头，一脸认真却憋不住笑意：“是好笑。”
你听见他几不可闻的笑了一声，便又挑了个果子伸手送了过去。
“你说这兵部，不愧是打仗的，太莽了，一点面子不给你留，就这么水灵灵的念出来，真的很好笑。”
“哪里不给我面子了。”
……
坏了，顾时夜好像没有get到这个笑点。
3
你全不在意的挥了挥手；“那这个内贼怎么办，问题会出在我这里吗？”
顾时夜走到你旁边，揉了揉你的头：
“这些你不必忧心，我会处理。”
你点了点头正欲起身，便被顾时夜按了回去，抬头望向他，对上的是一双沉静温和却满是暧昧不明的眼。
“去哪里。”
“回宫呀。我是来给你送果子的，现在要回去了。”你如实回答。
顾时夜犹豫道：“今日……我不去你寝殿了。”
你了然的点点头。
但显然，顾时夜并不满意你的回答和表现。
他垂了垂眼，手搭在了你的颈后，细细摩挲着，半晌又开了口：
“所以，你多在这里陪我一会吧。”
……
4
明媚光线里，顾时夜笔挺矜贵，在桌案上撰着毛笔字。
一些清发从前垂落下来，又有些别样的闲适慵懒。
你看倦了书，抬头望见这番画卷般的景象，实在移不开眼。
“好看？”
被顾时夜发现了你在偷看，让你有些没来由的心虚。
你想逗一逗他。
便起身绕到了他身边，酝酿出一脸瞻仰之势：“是啊，四哥……”
话说了半截，在他低头凑近你时，你又赶忙低头将目光投在了桌上的宣纸之上，
“……的字，可真好看。”
一个吻就这样扑了空。
5
虽说是为了逗他，但顾时夜的字真的很好看。
遒劲有力，浑圆天成，颜筋柳骨，果真字如其人。
“心正则字正。”他回答道。
你举起纸张细细端详了一番，“在碎冰宫你就每天练字，现在还是这样。”
“四哥，你真的很自律。”
“明明已经写得一手好字，每天也要批写很多奏折，却还是日日练字。你不会无聊吗？”
不知道触到了顾时夜哪根神经，你看到他写字的手顿了一顿，似是若有所思。
声音越问越小：“你是不是，也觉得我无聊？”
……
看吧，这就是男人，表面不在意，却在意的要死。
你一脸诚挚：
“怎么会呢。”
“况且，这要看人吧，跟别人我会觉得无聊，跟你，我只觉得时光静好。”
顾时夜表面不为所动，但那双黑眸透出的格外的温柔却出卖了他，嘴上却也不太坦然：
“你还看过别人习字？”
你：“……”
看吧，这就是男人。
6
一声低笑从顾时夜的喉间溢出，许是看到你如鲠在喉的摸样，有些可人。
“你若喜欢我的字，我带你练字好不好。”
你思虑了一番，觉得并无不可。
虽然你完全找不到书法的乐趣，但好歹也算是修身养性的项目。
再说了，技多不压身嘛。
而且顾时夜教你的话，大致也不会太过无聊。
一个时辰过去，你看着宣纸上依然歪歪扭扭的笔划，有点失了耐心。
你求助似的看向了顾时夜。
“四哥，你说‘心正则字正’，是不是在骂我。”
说着，顾时夜点了一炉香置于桌案。
他只说“急不得，静下心来。”
7
顾时夜绕到你的身后，将你困在臂弯之下。
后背贴紧胸膛时，你清晰的感受到了他强有力的心跳。
他俯下身来，骨节分明的大手裹握住了你的手，手指的薄茧蹭着你的指尖，带着你轻捏着毛笔在宣纸上游刃有余。
一时间，闻不到那炉香散出的素馨风味，四下呼吸处尽是他的冷香。
仿佛过了一炷香，又细细端详了好一会，才略显满意的松开了你的手。
你瞧着宣纸之上赫然写着“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八个字。
字迹行云流水，笔墨横姿，你也不禁染开了笑。
抬头望向他时，那双沉静的黑眸显得尤其深邃。
你笑道：“说教我写字，写的第一句话竟然是这个，你什么居心。”
他屈起手指敲了敲你的额头：“改明裱起来，挂在书房。”
8
咚、咚、咚……
背后的心跳怦怦乱跳，震得你脑内嗡嗡作响。
脸侧泛起烫意，你略一侧头，便贴到了顾时夜的唇边。
“继续习字吧。”他在你耳边说。
身后是温热的胸膛，耳畔是鬓发相磨的窸窣声，手里是毛笔带来的湿软的触感。
可惜你没有傲人的习字天赋，顾时夜一松开你的手，你便掌握不住毛笔的走向。
指腹微微颤抖，毛笔便在宣纸上不受控制，每一道笔划都在不受控制的“随波逐流”。
“不想……写了。”
你挤出的声音和现在的场景太过违和，他也只是慢条斯理，嗓音沉沉的又说了一遍：
“急不得，静下心来。”
可点着龙涎香的炉子随着扬起的笔风飘出凌乱的弧线，味道弥漫在房间各处角落。
这样的话……谈什么静心。
9
日影坠落，黄昏的最后一缕波光也尽然散去。
你疲惫的伏在桌案，抓过一缕头发，闻着只觉得发上全是氤氲墨香。
桌上、地上，散落的尽是被被他揉皱的“失败作品”。
这一个下午，真是浪费了不少好纸好墨。
字迹却没进步半分。
顾时夜端来一盆温热的清水，沾湿了毛巾。
耐心的替你擦拭着身上、脸上不小心扬上的点点墨迹。
你随手捞起了桌上一张写的凌乱的字帖，在他眼前晃了晃。
“四哥，我信了，心正则字正。”
……
10
晚饭过后，你们在御花园闲散漫步。
清幽月夜下，你折了一只开的冶艳的花，递给顾时夜的鼻尖。
他嗅了嗅，却只闻到了你周身萦绕着的清新淡雅的墨香。
他接过那朵花，别在了你的发间，没来由的说：
“库里有方珍藏的好墨，明日，再来书房练字吧。”
你回忆起今日练字的痛苦过程，不禁面露难色，本想恼怒大喊一句：“你这种教法我根本学不会的！”
却想起了身侧跟着的一群内侍宫女，你将委屈咽了回去，羞赧道：
“我……我不适合练字，我放弃了。”
顾时夜脚步一顿，眼角带笑：
“明日，我好好教。”
11
“写字本是为了修身养心，所以本就是个漫长的过程，急不得。”
你现在最听不得的就是“急不得”这几个字。
你这样想着，不知道顾时夜是听见了，还是同你一样想到了什么，竟有些无措的补充道：
“咳……慢慢来。”
你的脸颊染上绯红，无奈环上了他的手臂：
“那明日，我练好了字，等你来我寝殿看。”
顾时夜的目光攀上了你的脸，眉心微微蹙起。
“还是来书房吧，或者，去别的空殿也好。”
你的眉头皱得比他更深：“为什么？”
“这样，我便不算三点一线，也……不会无聊了。”
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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