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室内太过温热,你看到了他耳上攀满了绯红。
你就这样看着屏风后他的英挺的轮廓背影,莫名升起一种安全感。
又让你想到了那个郊野赏月之夜。
他也是这样,守在浴室外。
想问问为什么他今日会来你房间,却被他的开口打断了:
易遇夫人不喜欢相府小姐吗?
你不假思索。
你喜欢的。
这是实话,确实有些吃醋,但那姑娘的确活泼生动,性格样貌都好的出奇。家世也完全配得上易遇。
何况,易遇喜欢的上的话,也不会是什么不好的人吧。
哎?好像有点自恋……
他没再说话,你却明显察觉到他的气压变得有些低迷。
你易遇,怎么了?
他的头向身后侧了侧,又轻叹了一口气。
有些搞不懂他的情绪,你赶忙换了个话题。
你们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聊到你神识全无。
腾腾的蒸汽烘着你的身心疲乏,连最后是怎么回屋子的都不记得。
凌晨醒来时,易遇就躺在你的枕边睡的安然。
一如在西大州的每一个夜晚。
你盯着他的脸,睡颜下的眉眼十分柔和,让你移不开眼。
像不受控制般,你伸出手掠过了他浓密的睫毛。
他许是痒了,睫毛轻轻颤了颤。
如梦初醒般,你藏回了手,侧过了身躯到蜷到了墙边。
烦躁侵袭着你的思绪,修长的手臂却从背后搂住了你的腰,猛地将你拽入了温热的怀里。
清冽又熟悉的气息拉回了你的犹疑。
低迷的声音洒在耳畔:
易遇安稳些,夫人。
那个夜里,你没有回应他,也没有推开他。
你第一次明白了,什么叫欲壑难填。
第二日的晚饭后,易遇瞧着明月高挂,便拉着你在月下弹琴。
清白的月华倾洒于他的白袍之上,说是下凡来的谪仙都不为过。
蝉鸣清脆,蟋蟀低沉,都在和着他流水似的空蒙琴音。
你坐在他身侧,恍如跌进了意境,不自觉用手撑起头阖眼沉醉其中。
一曲未完,他从容的声音突然置于琴音之上。
易遇明日,后日,相府千金还要来寻我,夫人怎么想?
他的询问比琴音更加触人心弦,因为你了解到了他话中的意思。你淡淡开口:
你要不然我直接找人算算什么时候请她进门得了?
“啪”的一声,琴弦在他勾手间断裂。
惊乱了林间虫鸣,也让你心下一沉。
你睁开眼望向他,他的表情第一次如此沉静,像幽寂无风的雪夜。
一时静默后,他的眼神变得很暗。
易遇你愿意?
你笑地坦然:
你易大人想纳妾这有什么不可以的。
生怕他觉得你不诚心,还特地补了一句:
你咱们仨过好比什么都强。
你不懂他更为凝重的表情源自何来,细细思量下又补了一句:
你自然,以后你再有喜欢的,再说……
易遇的眼里噙着若有似无的笑意,脸色却冷的吓人:
易遇夫人如此大度吗?
你做得正妻,就要有容人雅量,应该的。
易遇那我要再多纳几个。
你低下头去,嘴角却笑着。
你可以。
易遇那我要她进门以后同你做平妻。
你可以。
易遇那我要养几个青楼女子当外室。
你可以。
易遇那我要是休了你呢?
你一怔,抬头撞上了他晦涩绵延的眼。
你可……可我做错什么了吗?
他一脸认真地凝注着你,让你觉得这并非试探。但如果现在离开易府,很多事情都会变得棘手起来,被休的话,家里也没有你的一席之地,没有了身份这任务怎么进行啊。
再怎么说,易遇还在这里。
不能看着这个世界坍塌不管不顾吧。
你撒娇般地搭上他的手,笑的十分谄媚:
你要不我们再商量一下,休我这事能不能缓缓再办,我发誓,她进门我绝对拿她当亲姐妹。
他的脸色并无回暖,你咬了咬嘴角大着胆子道:
你你能不能等等,多给我点时间?我肯定会把位置给她空出来的!
你我要是哪里做的不好,你跟我说,我改呢。
易遇目光垂落,轻声呢喃了句:
易遇你哪里都好。
便随着莹白月色一同消失了。
断了弦的残琴还孤寂的置于石桌上,感觉同你如今的处境一样苍凉。
你坐在了他弹琴的位置,百无聊赖的轻抚着那把琴,一颗石子便滚落在你脚边。
你抬头望去,盛嘉鸣正坐在墙头上。
他面露嘲讽地牵着嘴角,笑容热烈:
盛嘉鸣要不然咱俩还是私奔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