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山上有一座道观

我们可以暂时在那里休息

山林深处藏着一座废弃的古道观。
院墙半塌,山门斑驳,香火早已断绝多年,院里只余青石板生满薄苔,几株老柏苍劲孤立,遮去了外界大半风声与烟火,这里是难得的清净安身之处。
沈怀安将张海楼与张海琪稳妥安置在此。
一路奔波惊魂未定,两人方才历经血寨、暗道窥凶、追兵合围,心神早已疲惫不堪。道观里静谧无人,隔绝了杀伐与追踪,紧绷多日的神经终于得以稍稍松弛。
沈怀安寻来干净的山泉,又拾了些干柴,默默打理着周遭一切。她依旧话不多,眉眼清宁,早已褪去了方才在血地里的惊惧,只剩安稳沉静。看似柔弱,却稳稳撑起了这片临时的安身之地。
张海楼立在窗边,望着院外幽深的山林,心绪始终沉沉落落。脑海里反复回荡着张海侠在木板缝隙下那双疯狂嗜血的眼,心口郁结难散,说不清是痛惜还是寒凛。张海琪坐在阶上,沉默擦拭着随身短刃,眉宇间满是复杂忧心。
古观之内,一时静得只剩风吹柏叶的簌簌声响。
可这份短暂的安宁,并未持续多久。
山道尽头,忽然传来沉稳渐近的脚步声,不急不缓,却带着一种久经沙场的沉肃气场,一步步逼近道观。
院内三人瞬间同时抬眸,神色一凛。
脚步声停在山门前。
一道挺拔熟悉的身影逆光立在门口,风尘微染,目光锐利如锋,正是迟迟归来的张千军万马。
山门半敞,天光落在他肩头,他目光一扫院内众人,掠过神色沉静的沈怀安,掠过神色凝重的张海楼、张海琪,眼底瞬间掠过几分惊疑与锐利。
死寂一瞬笼罩整座古道观。
谁也没有料到,在众人暂得喘息、局势微妙未定的此刻,张千军万马会骤然归来。

你们是谁?怎么闯进来的?
咳咳咳,说话注意点

这可是你师娘


啊?
残破道观内松风萧萧,气氛沉滞,张千军万马立在门前,一双眼带着重重疑虑扫过众人。沈怀安见状,缓步上前,语声平和沉静,缓缓将他师父与张海琪那段掩埋多年的往事细细道来。


我师傅等了你这么久,你怎么现在才来?

这个我忘了

你说什么,你你你忘了 !



过于执着感动的只是你自己

愿不愿意等,那是他的事
师傅说的在理!



【英雄所见略同】

等等,先聊正事

小道士,你竟然是档案馆的接应员那我问你个事

你们谁手上有穿云箭我才听谁的

那当然是小爷我有了。

这去百乐京不是需要令牌吗,我听说这令牌很难搞,你那儿有吗?

令牌?

这些够吗?
你哪来的这么多令牌?


这些都是我师父当年为她攒的,想着能用上……
想不到你师父还挺痴情的

山道之上,方才遣走追兵的张海侠回身,四下寻遍都不见沈怀安的身影。
方才满地血腥之中,是她攥住他失控的手,是他唯一一点收敛戾气的软肋,他本以为她会乖乖守在自己身侧,可转瞬之间,周遭只剩残碎兵器与干涸血迹,那人踪迹全无。
几番呼喊没有半点回应,方才强行压下的暴戾顷刻翻涌上来,怒意瞬间席卷心神,指节攥得咔咔作响,眼底又浮起几分方才屠戮时的阴寒。
他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收紧,喉间溢出一声冷嗤,满心只剩被欺瞒的烦躁与愤懑。
这个女人,又骗他。
方才明明怯生生依偎着他,一副惧怕、依赖他的模样,转头便悄无声息消失,擅自走远,全然不顾山下到处都是莫云高的搜捕人马,全然不顾他满心担忧。
他以为自己于她而言是不一样的,以为那一握是真心的忌惮与不舍,到头来不过是一场刻意伪装,趁他分心应付追兵,便私自脱身离去。
山野长风卷起他染血的衣摆,周身寒气刺骨,方才被沈怀安压下去的疯狂再度隐隐躁动。他环顾四周茫茫山林,心头怒火愈盛,一心只想立刻找到她,质问她为何次次隐瞒、次次不告而别。

就在这时,山道尽头传来整齐沉重的甲胄踏地声,浩浩荡荡,震得林间飞鸟惊窜。
烟尘漫起,莫云高一身铠甲凛然,勒马驻足,身后是列阵肃杀、刀枪森寒的精锐军队,黑压压的人马瞬间封锁了整片山道。
他居高临下,目光淡淡扫过独立风中、神色暴戾失态的张海侠。
地上空无一人,方才四散的追兵早已被引向歧路,周遭没有缠斗的痕迹,唯有张海侠一身未褪的血腥,和那双彻底失了平和、盛满怒火与烦躁的眼眸。
莫云高久经人心,何等通透。
只这一眼,他便尽数猜到了始末。
想必是方才他引兵撤离、四处搜剿之际,张海侠被人绊住心神,而那个唯一能牵动他心绪、让他屡屡破功的人,定然是悄然脱身,不告而别了。
也唯有沈怀安,能让方才屠寨尚且冷静隐忍、受控有度的张海侠,褪去所有伪装,露出这般喜怒形于色、焦躁失控的模样。
莫云高唇角勾起一抹浅淡、洞悉一切的冷弧,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的算计。
他最清楚张海侠的软肋——这人半生克制沉稳,唯一的执念与破绽,从来都是那个看似柔弱、却屡屡挣脱他掌控的女子。

“人跑了?”
没有质问,没有试探,只是笃定的陈述,便彻底印证了张海侠此刻所有的狼狈与愤怒。
张海侠身形一僵,猛地抬眼,眼底暴怒未散,又添了几分被看穿心事的阴郁,周身戾气愈发汹涌。
张海侠指尖死死掐进掌心,皮肉被攥出几道发白的凹痕,满腔怒火被莫云高一语戳破,难堪与愤懑缠在一起堵在喉头。他不愿在这人面前露半分软肋,偏生眼底翻涌的焦躁藏无可藏,染血的下颌绷得死紧,一声不吭,只冷冷盯着马背上的莫云高。
莫云高轻扯缰绳,胯下骏马缓步上前几步,甲片碰撞发出冷硬的脆响,身后兵士齐齐跟上,层层叠叠将山道围得密不透风。

“我派出去的人,顺着你指的山道搜了大半座深山,连半个人影都没寻见。张海侠,你故意引开我的人,转头连身边一个女子都看不住。”
这话像针,狠狠扎在张海侠心上。他的确是有意支开追兵,本意是想护着沈怀安安稳留在身旁,没料到她竟趁机脱身,眼下反倒落得里外两难。

“她自己要走,与我无关。”
张海侠的嗓音沙哑发沉,带着压抑不住的戾气,眼底隐隐又泛起那日在凤凰寨木板缝间的疯狂

“是她一而再再而三欺瞒我。”
张海侠周身寒气骤升,周身杀伐之气扑面而来,方才寻不到沈怀安的怒火尽数转嫁到眼前的军队与莫云高身上

“我自有分寸,不必师座多管。”

好吧,张副官希望你的决策能让我满意
他垂在身侧的手微微颤抖,心底两种情绪疯狂撕扯,方才被沈怀安短暂压下的嗜血戾气再度疯长,眼底赤红一片,死死望向古道观所在的深山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