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垂落,鎏金灯火铺满整栋独栋宴会厅,水晶灯折射出千万点细碎光芒,落地窗外是沉沉夜色与粼粼池水,厅内衣香鬓影,名流云集,低语谈笑的喧嚣声交织成一片奢靡的盛景。
沈怀安陪着徐浩辰缓步踏入宴会大厅的那一刻,周遭所有嘈杂的声浪,近乎无声地凝滞了一瞬。

她今日一袭月白色真丝长裙,剪裁简约利落,腰线收得极细,衬得身姿窈窕挺拔,裙摆缀着细碎的银线暗纹,行走间似有月光流淌,温柔又矜贵。乌黑的长发松挽于脑后,露出修长纤细的天鹅颈,没有堆砌繁复珠宝,只在耳垂坠了一对极简的碎钻耳钉,微光闪烁,清雅脱俗。
眉眼依旧清冷温润,却多了沉淀岁月的从容与疏离。淡淡一眼扫过满堂宾客,不张扬、不刻意,却自带夺目的风华,让人一眼望去,便再也挪不开目光。
原本各自寒暄攀谈的宾客,皆是下意识侧目看来。
有人低声惊叹,悄悄打探着她的身份,好奇究竟是哪家的千金,能有这般惊艳绝尘的容貌气质;也有不少世家子弟目光流连在她身上,带着惊艳与探究,隐隐生出想要上前结识的念头。
短短片刻,沈怀安的容貌与气质,已然在这场名流云集的宴会上,掀起了一场无声的轰动。
身侧的徐浩辰穿着合身的正装,相较于三年前的局促怯懦,如今已然沉稳不少。他微微侧头,看着身侧从容淡然的少女,眼底带着温柔的安稳,下意识微微靠近半步,无声地护住了她,隔绝了周遭诸多直白的打量目光。

“很多人在看你。”
徐浩辰压低声音,轻声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骄傲,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在意。
沈怀安闻言浅浅勾了勾唇角,眉眼淡然,语气轻缓从容
无妨,不必在意。

她早已习惯旁人的目光,三年浮沉,早已练就一身荣辱不惊的气度。她抬手轻轻理了理裙摆,正准备陪着徐浩辰往厅内走去,赴宴寒暄。
可就在这时,一股突兀、冰冷、沉沉沉沉的视线,毫无预兆地落上了她的后背。
那目光不似旁人的惊艳、欣赏或是好奇,没有半分坦荡,反倒阴恻、暗沉、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偏执与审视,像是蛰伏在暗处的猎手,牢牢锁定了自己的猎物,一寸寸、缓缓地描摹着她的背影,冰冷黏腻,让人浑身莫名发僵。
不是一闪而过的窥探,是久久停留、寸步不离的注视。
像是藏在人群缝隙里,藏在灯光照不到的阴影角落,无声无息,却极具压迫感。
沈怀安的脚步微不可察地一顿。
心头骤然升起一股强烈的警惕与不适感,后脊微微发凉。
她微微抬眼,目光淡淡扫过整座宴会厅。
宾客笑语晏晏,推杯换盏,人人皆是满面从容客套,眼底皆是浮华名利,看上去平和热闹,一派祥和盛景。
可那道冰冷阴沉的视线,依旧牢牢黏在她的身上,从未移开半分。
暗处之人,藏于光影之间,隐于人海之中,默默注视着她,不知窥探了多久,也不知怀揣着何种心思。
沈怀安指尖轻轻蜷了蜷,清冷的眼底,悄然掠过一丝细碎的沉凝与戒备。

莫云高在哪?


楼上,说话小心点
切,能让姑奶奶我给好脸的还真没几个

满堂浮华喧嚣依旧,耳边是往来宾客客套的谈笑碰杯声。
沈怀安敛去心底那点被窥视的阴霾,本想着陪徐浩辰上楼,去往二楼私宴会客区。莫云高这场宴会,一楼是众人欢聚的公开宴席,二楼却是核心权贵的密谈之地,诸多要事皆在楼上进行。
她身姿从容,正要抬步踏上铺着雪白绒毯的旋转楼梯,两名身姿挺拔、一身笔挺制服的卫兵骤然上前,稳稳挡在了楼梯口。
神色肃穆,进退有度,带着军人独有的凛冽气场,直接阻断了她的去路。
周遭几分细碎的交谈声,微微停顿。
其中一名卫兵微微躬身,语气客气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森严,字字清晰:“不好意思,莫司令特意吩咐,今日二楼,只邀请了徐司令一人登楼。”
一句话,分寸拿捏得极硬。
没有失礼,却直白地划出了一道天堑般的界限。
徐浩辰脚步骤然一顿,眉宇间瞬间掠过一抹沉色。他下意识侧身半步,挡在沈怀安身侧,看向两名卫兵,语气带着几分温和的强硬

“我与她同行,随我一同上去即可。”
卫兵依旧垂首守礼,不曾退让分毫:“抱歉徐司令,这是莫司令的规矩,今日二楼仅限您一人,旁人恕不接待。”
短短数语,直白疏离。
这是当众明晃晃的区别对待。
周遭不少留意着这边动静的宾客,目光瞬间纷纷落来,带着探究、玩味与看热闹的意味。方才惊艳全场的沈怀安,此刻被一句规矩拦在楼下,高下立判,难堪无声蔓延开来。
沈怀安静静立在原地,月白裙摆垂落一地温柔光影,面上不见半分窘迫与慌乱。

她微微抬眼,看向幽深雅致的楼梯上方。
莫云高的心思,太明显了。
刻意将她隔绝在外,单独召见徐浩辰,既是给足了徐浩辰颜面,也是在刻意拆分他们二人同行的姿态,无声地告诉所有人:今日场中,真正被正视、被礼遇的只有徐浩辰,她纵使风华绝代,也只是旁人附属,登不上核心台面。
可她最在意的,从来不是颜面高低。
是方才那道藏在暗处的窥视目光,在卫兵拦下她的这一刻,骤然变得更加灼热、阴鸷、肆无忌惮。
像是幕后之人终于等到了这场局面,正躲在看不见的角落,静静看着她被拦在楼下,眼底藏着无尽的算计与暗潮。
沈怀安指尖轻轻松弛,压下心底所有的戒备与异样,抬手轻轻按住想要再度开口理论的徐浩辰的胳膊。
她抬眸看向他,眉眼清浅,语气平静无波,温柔却笃定
“无妨。”

不用为我破规矩,也不用为我折了场面。
徐浩辰蹙眉,眼底满是不忍

“我陪你在楼下,不上楼了。”
沈怀安轻轻摇头,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嗓音轻缓沉稳
不必。莫司令单独召你,定是有要事相商,你去吧。我在楼下等你,不乱走。

她眼神澄澈,没有半分赌气与委屈,坦荡从容。
徐浩辰看着她眼底的坚定,知晓她素来通透有分寸。他沉默片刻,轻轻攥了攥她的手腕,低声叮嘱

我很快下来,你照顾好自己,
“嗯。”

沈怀安轻轻颔首。
徐浩辰深深看了她一眼,终究只能遵从场合规矩,转身抬步,独自踏上了通往二楼的楼梯。
挺拔的背影逐级而上,消失在楼梯转角。
偌大奢华的一楼大厅,人声依旧鼎沸。
她垂落眼眸,敛去所有温柔神色,清冷的目光淡淡扫过全场喧嚣的人群。
那道暗处的视线,依旧死死锁在她身上。
阴冷、偏执,带着势在必得的窥探。
沈怀安心底清楚。
这场刻意的阻拦,从来不是简单的规矩之分。
是有人,故意想把她单独留在这片布满目光、藏满暗流的浮华牢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