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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更深露重,夜晚落花成琢,佣人们早早休憩,保镖三三两两在外巡逻,从观月薰把自己闷在卧室里已经过去几个小时。
目睹家宴最后那一幕的所有人都以为她屈服了,这似乎有些可悲,因为没人愿意去了解,其实她并不是轻易妥协的性格。
此刻的她早已穿戴整齐,换上轻便的球鞋和一身黑色卫衣长裤,轻声推开窗户,上半身探出窗外观察。
她原本觉得自己胆子很大,毕竟对一个娇生惯养的富家女来说,三更半夜翻窗逃走已经称得上离经叛道。
但是当她向下望去时,却发现想象与现实完全不一样,她觉得自己临时患上了恐高症,这里也不是二楼,而是悬崖。
但开弓没有回头箭,观月薰深吸了口气,谨慎的扶着窗沿,整个人越出来踩在外壁有些过窄的檐角上,她紧紧闭着眼睛,准备酝酿一下,以便一鼓作气跳下去。
周遭静的出奇,只有风拂过叶片发出的沙沙声,以及自己胸腔里无法忽视的心跳。
于是一道冷然的、仿佛冰块相撞的声音响起时,几乎瞬间就将这场景拉入惊悚氛围之中。
“观月小姐。”
被突如其来的惊吓、被抓包的心虚,惠存成一道重击,令观月薰脚底打滑,她猛地睁开眼睛,视野天旋地转。
这样摔下去会怎样?骨折是最好的,但如果撞坏了脑子就不好了,或许转头就被父亲嫁给政界的老头子当小老婆,真的成为一个没有思想的人偶。
她像是被卷入深海的漩涡里,迎接她的是各种意义上的深渊。
在这种凌迟中,观月薰感觉自己忽然在半途中触了礁,意外跌进一处药酒与木质香交织的避难地,靠起来很温暖,也硬邦邦的,像是一个人宽厚的胸膛。
她怔怔的向上看,撞入一双狭长漂亮的眼瞳。
他的目光并不温柔,月色也无法真正映进他的眼底,观月薰觉得那里像是黑洞,快要把她吸食进去。

古贺祐大观月小姐,你还好吗?
他的语气很是生硬,拦腰横抱着她却显得毫不费力,从那么高的地方接住她,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像接住了一片轻飘飘的羽毛。
哪怕他收敛着,观月薰也被这样扑面而来的荷尔蒙与安全感冲撞的忘了回应,她白皙的锁骨与耳尖都漫上了不同程度的浅粉色,如同被啄染的百合花。
观月薰很小声的说。
观月薰你先放我下来...
古贺祐大依言将她轻手轻脚的放在了地面,但是观月薰没想到自己这么不争气,几乎是双脚接触地面时,身体迟来的反应就涌上来,她腿软的跪了下去。
但是没有完全跪下去,跪到一半就被察觉到的古贺祐大搂着腰再次横抱了起来。
她羞耻得干脆一头撞进他胸膛里,发出咚的一声闷响,仿佛不愿面对现实。
古贺祐大脚扭到了?
偏偏他还一本正经的询问她,观月薰绝望的窝在他怀里,准备装一会儿死。
古贺祐大也很规矩,似乎没有下一步指示前,他可以这样抱着她站一整晚,但只是过了两分钟,观月薰就忍不住了。
观月薰我没事,只是吓到了..
头顶很快就传来男人的声音,观月薰贴着他胸膛的那只耳朵也一起被震得酥酥麻麻的。
古贺祐大抱歉,我的本意不是为了吓您。
这她当然知道,观月薰继续闷闷的说。
观月薰我被父亲关在房间里了。
古贺祐大家主只是让您留在宅邸,并不限制您在这里的行动。
观月薰呐呐道。
观月薰原来你已经知道了。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说了什么,她居然对着父亲的人诉苦。
观月薰放我下来吧,这次没事了。
古贺祐大因她的变化神情一顿,睫毛轻轻颤了颤。
她这次站的很稳,方才那副难能一见的脆弱模样也退散干净,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强势与高傲。
观月薰抬眼,见古贺祐大平静的屹立在面前,没忘他刚才受罚的事。
观月薰不是受罚了吗,不需要你这么早就回来,说出去像我故意虐待你一样。
大小姐一贯的嘴硬心软,古贺祐大并不戳破,只是放轻音量。

古贺祐大我已经没事了,观月小姐。
听见他说没事,观月薰也放下心来,紧接着又想起翻窗的目的,佯装镇定的命令他。
观月薰我不要呆在千凛山,送我回目黑区。
只可惜古贺祐大没有动,观月薰从他没什么情绪的目光中看出了拒绝。
她忽然就生出了一股无名火,哪怕从始至终都知道古贺祐大是父亲安插在她身边监视她的人,但她此刻就是忍不住的质问道。
观月薰你到底是谁的保镖?连我的话都不听?
他依旧情绪稳定的回应她。
古贺祐大观月小姐,等家主消气你就可以回去了。
观月薰气得不想和他争辩这些,只是伸出手抬到半空中,掌心朝上,颐指气使地。
观月薰算了,车钥匙给我,我不用你送。
古贺祐大随她的动作眼眸微垂,不知看到了什么,神色终于变了,观月薰被他针扎似的目光看得有些怵,忍不住往回缩了缩,却猛地被他握住手腕。
他握得不疼,但也不是那种轻易就能挣脱的力道,细长的指骨贴着她的肌肤,轻轻摩挲了一下,很凉,已经足够逾距。
观月薰惊呆了,一时之间都忘了反抗,于是接下来就听见他音调低沉的说。
古贺祐大小姐的手腕红了,谁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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