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1：牺牲

【玛丽亚之墙】南部外墙正门处有一口洪钟，每当城门开启，这口钟都会响起，或是送人去往墙壁之外，或是迎接调查兵团归来。

今天，这口钟一样会响起，为了迎接第二十六次壁外任务归来的调查兵团。这也是泰泽妲和科贝尔今天来到这个地方的原因——特斯拉·纳西索斯是调查兵团的一员，这天也一样跟着调查兵团执行壁外任务，很快就要回来了。

这里人口密度高，马车行驶会很妨碍居民行动，于是泰泽妲和科贝尔选择步行来到城墙边，坐在街道旁小酒馆门外的桌椅上，一会儿瞧着这里的人来人往，一会儿又拿起书。

兄妹俩火红的头发在阳光下略有些扎眼，同样的翠蓝眸子闪着不同的光，青年的眼睛光看着就比女孩儿的那双更加张扬明亮，要更加讨喜的多。路过的人总是往他们身上看过去，毕竟两人只是在那里坐着，便已经和周围格格不入。

不论是那身华贵布料制作的常服，还是他们右臂上那个明晃晃的银质族徽，再到两人和寻常人家完全不一样的矜贵劲儿，都告诉这里的人——他们是内地贵族。

实在是太过张扬，像是特地在这里摆上了靶子……

常听闻“王的铁锤”纳西索斯家族行事低调，这会儿看着，大概是低调着给自己增加被害风险才是。

但是用泰泽妲出发前的话来说：“有什么关系，他们现在可不敢动手。”

对此，科贝尔只能扶额叹气，自己这个十三岁的妹妹那是真的莽，过几年她要真进调查兵团了可怎么是好……虽然现在的情况来说，敌对家族确实不敢动手就是了。

现在坐在街旁等着钟声响起的两个纳西索斯干脆各自拿了一本书，喝着果汁，对这大热的天没有半点在意，只在看书的时候戴起帽子遮住刺眼的阳光，方便阅读。

偶尔有孩子过来表示一些对于陌生人的友好，在泰泽妲和科贝尔身边玩起追逐游戏，得到泰泽妲给的一些糖果之后，又在家人的呼唤下离开。

科贝尔则逗那些孩子玩，然后成功把一个女孩儿弄哭了，挨了另一个小女孩的一拳头，只得是蹲下来道歉，还是靠泰泽妲的小戏法再把孩子们逗开心，才让那两个女孩儿离开了这个桌子。

“怎么看都应该是我会更讨孩子喜欢才是啊，明明你这扑克脸大人都会被你吓到。”科贝尔坐回到了椅子上，颇是有些不满，“难道说，现在的孩子们都更喜欢你这种半死不活的？”

“你应该庆幸现在咱们在大街上我不能出手。”泰泽妲摘下了那顶用于遮阳的宽檐帽，“还有，谁说孩子不喜欢你？你看，他们都是先跟你玩。”

科贝尔故意扮作苦恼的样子，道：“欸？是吗？那为什么你不喜欢和我玩？你也是孩子啊？”

“你知道的，半死不活的泰泽妲对于玩闹没有兴趣。”泰泽妲表示自己从不上当，抬头看向不远处朝他们看了半天的金发男孩，对着身边的科贝尔示意，说，“那边的那个男孩，看着我们很久了，要去和他说话吗？当然，你去说，看你现在也挺无聊的。”

科贝尔倒是没有拒绝，站起身还在小声嘟囔：“还不都怪你预测错了时间，快到午饭时间了也没见调查兵团回来。”

“女仆长会准备好吃食的，保准不会错失半点美食风味。”泰泽妲，一款不粘锅，休想给她安上一点的不是，“加油，当代最为亲切可爱的纳西索斯。”

“得了，特斯拉回来，这个名号就会被你收回。”科贝尔一样早已经有了一套应对泰泽妲的办法，“快，给我你的百科书，我要上去给这孩子一点小小的百科震撼。”

“喏。”递过了手上的书，泰泽妲转而拿起了科贝尔放桌面上的那本小说，“去吧。”

看什么书泰泽妲倒是不挑。

科贝尔也没有再看桌子这边，带上书打算去同那个满眼写着好奇的男孩儿说话。

那是一个约莫八九岁的小男孩，至少看起来是这样的。明亮好看的金色头发有些长，留着乖巧的妹妹头，蓝色的眼睛大且扑闪着光，瞧着就很是舒服可爱。

嗯，是家里两个年纪较小的妹妹都没有的那种活力。

至于男孩儿身后不远处的几个少年，科贝尔只瞧了一眼，便知道了那些人打的什么主意，更知道泰泽妲为什么突然让他过来。

想到这里，科贝尔整个人都打起了精神，上前和那孩子说话，“oi，小朋友你好哇，可以陪我说说话吗？”

男孩儿涨红了脸，十分局促，显然没有料到自己盯着大半天的人会过去和他说话，眼下只缩起了肩膀，紧张道：“没……没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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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边，泰泽妲又戴起了帽子看书，科贝尔带着那个金发男孩儿坐在了墙边，瞧着聊得开心，那些原本想找茬的少年也离开了。

换了只手撑着脑袋，把帽子里压卷的头发放正，泰泽妲于是继续飞快地看书。她看小说向来不会很仔细，除非看完一遍之后颇有感触，才会回头在第二遍看的时候细细地品读，不算好习惯总是让她错过一些好书，但是泰泽妲从来没有想过要改。反正科贝尔那家伙会在给她的信上一遍一遍地强调哪些小说该看第二次……

貌似在看书，但其实想着一些无关事情的泰泽妲分神注意地上的影子。时间要到正午了，泰泽妲于是合上书起身，打算往城门的方向靠近一些。

据她所知，南方兵团这边，匹克西斯司令下午需要调查兵团的团长执行一次会议，正午时分不出意外调查兵团是一定要赶回来的。

行动前，泰泽妲看向科贝尔那头，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们。

科贝尔自然也知道泰泽妲的意思，当即便同那个叫阿尔敏的孩子道别，起身跟上那边已经自顾自走去城门那头的泰泽妲。

兄妹俩才刚并肩，钟声便响了起来。

“时间算的还挺好。”科贝尔如是说，顺手接过了泰泽妲手上的那本书，“咱们去哪个位置？”

泰泽妲先是道谢，而后才说：“回来的队伍保守估计会有三十来人，我们站在离城门两百米左右的位置就好。”

“走。”科贝尔对于这个妹妹是了解的，她在计算这方面的天赋有目共睹，更要命的是她的评估和判断能力，很少出错。虽然不知道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到底是怎么被她预测正确的……

算了，不想这些就好。

城门打开，街道两侧的人们为队伍让出了一条道路，也有为看调查兵团的回归特地从远处跑来的人。站在人群之中，科贝尔和泰泽妲都自发地往后退了几步，站在了人群外面，科贝尔个子高倒是看得见远处来的人马，但才十三岁的泰泽妲没有这样的身高，科贝尔于是带着她走到了不远处的木箱旁，叫泰泽妲站在木箱上，得以看清街道上的情况。

远处，夏迪斯团长领着队伍踏入城门，科贝尔正看着，余光又注意到身边的泰泽妲看向不远处过来的两个孩子。

“可恶，看不见。”男孩儿奔跑着往这边跑过来，一路冲撞，兴奋且激动，还带着一个年纪相仿的围着红围巾的女孩。

这边，泰泽妲十分主动的从木箱上下来，对着科贝尔说：“靠你了。”

“服了你了。”才说完，科贝尔便见到两个孩子站上了木箱，男孩睁着好奇的眼睛引颈而望。

按着军衔的顺序，团长后是分队长，而后是普通士兵，回归的健康士兵约莫三十来人，伤员初步判断有十七八人，一行人鱼贯而入，却没有见到那个熟悉的红发青年，科贝尔于是拉住了泰泽妲的手，以示安抚，即使泰泽妲根本不知道前面的情况。

身边的人群惯常地开始讨论这一次壁外调查产生的伤亡，说着“都是他们执意要去墙外调查才会变成这样”，抱怨着不算低的税金上缴上去养出来的兵，最后不过是在一次任务中送给巨人果腹。

这些话语泰泽妲听得多了，也没有给什么反应，只是歪头朝科贝尔看过去。

会是什么事情，才需要科贝尔认为需要先安抚自己？泰泽妲只是向自己问出了这个问题，便立即得到了答案——特斯拉很可能出事了。

可也不等泰泽妲问什么，一位妇女的声音又占据了这一片街区，那声音在喊一个名字，从人群身后的巷道穿过了拥挤的人墙，很快挤到了道路中间，她还在重复喊着那个名字，即使没有得到回应，“莫杰斯？莫杰斯？”

行进中的队伍因为夏迪斯团长的驻足停下，大部分士兵都低垂着头，见了老妇人过来，在马上的健康士兵也都下了马，静默地等候夏迪斯团长对于这件事的处理。

“那个……”妇人来到街道上，一时间也收起了火急火燎的势头，只向着夏迪斯团长问道，“我的儿子……莫杰斯，你有看见他吗？”

人群安静下来，夏迪斯团长看着身前瘦小妇女的脸，过了一会儿，才是确认道：“她是莫杰斯的母亲。”又是转头，向着旁边黑色头发的分队长点头说，“拿过来。”

黑发的士兵按照命令，去往队伍后面运送遗体的马车，见状，科贝尔也拉着泰泽妲往人群的前面去。

很快，红发的兄妹来到了道路中间，走到了夏迪斯团长面前。

不用自我介绍，夏迪斯团长迅速行军礼，道：“纳西索斯小公爵，泰泽妲小姐。”

泰泽妲也立即行军礼，而科贝尔则上前问：“请问……”

“抱歉。”，夏迪斯团长打断了科贝尔的问询，又向身后不远处的艾尔文示意，“艾尔文。”

“是。”艾尔文行军礼后上前，从军装的内侧口袋拿出了手绢包好的一件物品。

手绢展开，一枚银亮的钢制水仙盾牌图案的纳西索斯族徽躺在艾尔文的手心。

一时间泰泽妲和科贝尔都没有给出反应，身边妇人压抑的哭声敲击他们的耳膜，不断地告诉他们一个事实——特斯拉没有回来，或者说已经不可能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