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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你重要

异妖闻:我的狼妖女友很霸道

坦白局之后的那几天,林夕觉得有什么东西变了。

不是林希变了——她还是每天早上五点起床巡逻领地,还是会把衣服洗成粉色,还是会在她工作的时候安静地坐在地上仰头看她。变的是林夕自己的感觉。那些以前让她觉得“太过了”的事情,现在再看,突然不觉得过了。

比如林希每天打七个电话问她在哪、什么时候回来、饿了——以前她觉得烦,现在她觉得这是有人在等她回家。比如林希盯着每一个靠近她的人,眼神像看入侵者——以前她觉得尴尬,现在她知道那是两百年孤独养出来的本能,不是不信任她,是不信任这个世界。

比如林希说“你是我的领地”——以前她觉得这话太重了,重到不敢接。现在她发现,被一个人当成领地,其实是一种很安心的感觉。不是被占有,是被守护。

但她没说出来。这些话太大了,她的盒子装不下。她还在等盒子裂开的那条缝再大一点,大到她能把这些话倒出来,不会被压碎。

周五下午,林夕接到了一个电话。

编辑打来的,语气比平时更兴奋:“林老师!好消息!出版社那边看了您的专访,对您的作品非常感兴趣,想约您见面聊聊合作的事——出一本个人画集,收录您的都市夜景系列,再加一些新作。对方说条件是开放的,可以谈!”

林夕的心跳快了几拍。个人画集——她从开始画画那天起就在做梦的事。

“什么时候?”

“下周一晚上六点,对方说吃个便饭,边吃边聊。地点在城东的那家‘竹隐’,日料店,环境很好,适合谈事情。”

“好。我去。”

挂了电话,林夕发现林希不知道什么时候从窗台下来了,站在她身后,双手插兜,面无表情。

“谁?”林希问。

“编辑。说有个出版社想约我吃饭,谈画集的事。”

“什么出版社?”

“具体没问。说是看了专访找过来的。”

“男的女的?”

林夕顿了一下:“不知道。编辑没说。”

林希的眉头皱了起来。林夕看到她的耳朵在头发下面动了动——不是竖起来,是向后贴,那是警觉的信号。

“我跟你去。”林希说。

“你当然跟我去。”林夕说,“但你得答应我,这次是谈工作,不是普通吃饭。对方可能是很重要的合作方,你不能——”

“不能瞪人,不能低吼,不能龇牙。”林希接过她的话,“不舒服就捏你的手。记住了。”

林夕看着她,忍不住笑了:“你背得挺熟。”

“你说了很多遍。”

“因为你总忘。”

“我没忘。”林希说,“我只是控制不住。”

林夕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这次尽量控制。很重要。”

林希点了点头,但耳朵还是贴着没竖起来。林夕注意到那对耳朵一整天都没再竖起来过。

周一傍晚,林夕换好衣服,对着镜子照了照。

一件深蓝色的衬衫,黑色长裤,头发扎成低马尾。看起来干练又不失柔和,适合谈事情。林希站在她身后,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她最近爱上了白色,说看起来“比较像人”——黑色长裤,银色头发披着。两个人站在镜子前,一个深蓝一个纯白,像两种不同季节的颜色。

“走吧。”林夕说。

“好。”

林希跟在她身后,出门的时候,伸手握住了林夕的手。不是拉衣角,不是拽袖子,是实实在在地握住,十指交缠。

林夕低头看了看交握的手,又抬头看了看林希。

林希没看她,目视前方,表情平静得像在做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但她的耳朵竖得很高——不,不是竖着,是竖着并且微微向前倾,那是狼开心时的角度。

林夕没有抽手。

她们就这样手牵着手走出小区,打了车,一路开往城东。车里没说话,但林希的手指一直在林夕的指缝间轻轻摩挲,像是在确认她没有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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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隐”在城东的一条僻静的巷子里,门口种着竹子,灯光柔和。林夕到的时候,编辑已经在了,身边站着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穿着深灰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林老师!”编辑迎上来,“这位是东升出版社的陆总编,陆铭远。陆总编,这位就是林夕。”

陆铭远伸出手,笑容得体:“林老师,久仰。您的都市夜景系列我看了,非常有感觉。尤其是那只银灰色的狼——太有灵性了。”

林夕握了握他的手:“谢谢。”

林希站在她身后,看着那只握着的手,耳朵在头发下面猛地向后贴。

林夕感觉到了——林希的呼吸变了,从平缓变得急促,从鼻腔进气变成了微微张嘴。她在控制自己。

“这位是?”陆铭远看向林希。

“我的朋友,林希。”林夕侧身,让林希也进了包厢。

包厢是榻榻米式的,需要脱鞋。林夕坐下来,林希坐在她旁边,不是对面,是旁边。距离很近,肩膀几乎挨着肩膀。

陆铭远坐在对面,编辑坐在他旁边。服务员端上来前菜和清酒,陆铭远给林夕倒了一杯,又给林希倒了一杯。

“林希小姐是做什么工作的?”陆铭远随口问。

“保镖。”林希说。

林夕在桌子底下捏了捏她的手——说好了是“朋友”,怎么又变成“保镖”了。

林希没看她,面无表情地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放下。动作行云流水,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但林夕注意到她的尾巴从裤腰里探出来了——在桌子底下,紧贴着林夕的小腿,像一个无声的锚。

陆铭远开始谈合作的事。条件确实不错——画集按精装标准制作,首印一万册,版税百分之十,还安排了全国五个城市的签售活动。

“签售?”林夕愣了一下,“我不太想露脸。”

“这个没问题,可以戴口罩,或者只签不拍。签售主要是个噱头,读者喜欢面对面交流,哪怕看不到脸也没关系。”陆铭远笑着递过来一份合同,“您可以先看看,条件不满意可以谈。”

林夕接过合同,正在看,陆铭远拿起酒壶,又给她倒了一杯酒。倒的时候身体微微前倾,距离近了一些。

林希的手指猛地收紧了,掐在林夕的腰侧——那是她之前说好的信号,不舒服就捏手。但这不是捏,是掐。力道大得像要把林夕的腰掐出一块青。

林夕忍住没叫出声,在桌子下面反握住林希的手,用力按了按——意思是“冷静”。

林希的呼吸声在她耳边变得又急又重,像一只被锁在笼子里的野兽。她的身体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随时可能弹出去。

“林老师,您觉得怎么样?”陆铭远问。

林夕正要开口,林希站了起来。

“去洗手间。”她说,声音很平,但林夕听得出那层平静下面是快要压不住的岩浆。

林希走了出去,拉门关上。

包厢里安静了几秒。编辑笑着说:“你朋友真酷,话好少。”

林夕笑了笑,没接话。

她的注意力全在门外。她听到林希的脚步声走远,又停住,然后是一声很轻的、几乎听不到的——撞击声。像拳头砸在墙上。

林夕的心里一紧。

“抱歉,我去一下洗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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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尽头,林希站在窗边,背对着她。

银灰色的头发在夜风里飘着,肩膀微微起伏。林夕走过去,站在她身后,没有碰她。

“林希。”

没有回应。

“林希,转过来。”

林希慢慢转过身。她的眼眶是红的,但没有泪。琥珀色的瞳孔在黑暗中发着微光,像两团快要熄灭的火。牙齿咬着下唇,咬得很用力,唇色发白。

“我控制不住了。”她说,声音在发抖,“你说不能瞪人,我没瞪。你说不能低吼,我没吼。你说不能龇牙,我没龇。但是——他碰到你了。”

“倒酒的时候碰了一下手背。”

“那也不行。”

“林希——”

“我知道。”林希打断她,声音突然拔高了半个调,然后又压下去,压得很低很低,“我知道他是合作方,我知道这对你很重要,我知道我应该忍住。但我忍不住——我看到他靠近你,这里——”她抬手捂住胸口,“这里像有什么东西在烧。”

林夕看着她的眼睛,看着那双在黑暗中燃烧的琥珀色瞳孔,看着她咬着下唇的牙齿,看着她攥紧的拳头和颤抖的指尖。

她想说“你太夸张了”,想说“这只是一次普通的商务饭局”,想说“你反应过度了”。

但她说不出口。

因为她突然意识到,林希的反应不是“过度”,是“如实”。一只狼,守了两百年的承诺,找了两百年的恩人,终于找到了。现在看到有人靠近她、碰触她、觊觎她——那只狼的本能是什么?

是战斗。是驱逐。是保护。

而林希把这些本能全压下去了。压在胸腔里,压在喉咙里,压在每一次深呼吸和每一次攥紧拳头里。

她压得很辛苦。

“林希。”林夕伸手,握住林希攥紧的拳头,把她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掌心里有四个深深的指甲印,边缘渗着血丝。

林夕看着那些血丝,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我们回去。”她说。

“回去哪里?”

“回家。”

“饭局还没结束。合作还没谈——”

“不谈了。”

林希愣住了。

林夕拉着她的手,走回包厢,对陆铭远说:“陆总编,抱歉,今天有点事,合同我先带回去看,改天再约。”

陆铭远愣了一下,看了一眼林夕身后的林希,似乎明白了什么。他笑了笑,站起来:“没关系,您慢慢考虑。合同不急。”

编辑也站起来,表情有些茫然,但没多问。

走出“竹隐”,夜风吹过来,带着初秋的凉意。巷子里的竹叶沙沙作响,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林夕走到路边,伸手拦车。

林希站在她身后,沉默了很久。

“你为什么不谈了?”她问。

“因为你不舒服。”

“但你想要那个合作。画集——你想要。”

林夕转过身,看着林希。路灯的光落在银灰色的头发上,把那层冷色调照得很柔和。林希的表情很复杂——有愧疚,有自责,有懊恼,还有一种小心翼翼的、怕自己做错了什么的忐忑。

“林希。”林夕说,“画集我可以以后再出。但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会像你一样,因为有人碰了我的手背就难受成这样。没有人会每天打七个电话问我什么时候回家。没有人会蹲在小区门口等我四十分钟,只因为‘怕打扰我’。没有人会把我的素描本一页一页收好,在空白处写‘狼用几辈子只记住一个人’。”

她停了一下,深吸一口气。

“画集以后还会有。但你——只有一个。”

林希的耳朵慢慢竖了起来。

“你在说什么?”她问,声音有点不稳。

“我在说——”林夕看着她,“你比画集重要。”

安静。

夜风穿过巷子,吹起林希的头发。银灰色的发丝在路灯下飘着,像一根一根的银线。

林希的眼眶红了。这一次是真的红了,从眼角蔓延到整个眼眶,琥珀色的瞳孔蒙上了一层厚厚的水光。

“你以前不会说这种话。”林希的声音在抖,“你以前只会说‘你先住下’、‘可以’、‘行吧’。你不会说‘你比画集重要’。”

“盒子裂了。”林夕说。

“什么?”

“上次说的那个盒子。裂了一条缝。现在缝更大了。”

林夕走过去,站在林希面前,伸手擦掉她眼角的——不是泪,狼不哭。但林夕擦到的是湿的。

“林希。”

“嗯。”

“以后不舒服就直接说。不要一个人忍着,不要躲到走廊里砸墙。告诉我,我们提前走。”

“但你的工作——”

“我的工作没有你重要。”

林希的尾巴从身后探了出来,疯狂地摇。摇到整条尾巴都变成了一个模糊的灰色影子,呼呼生风。

“你再说一遍。”她说。

“我的工作没有你重要。”

“再说一遍。”

“你是复读机吗?”

“再说一遍。”

林夕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满是期待的眼睛,笑了。笑得很大声,笑到弯腰,笑到眼泪都快出来了。然后她直起身,双手捧住林希的脸,看着那双琥珀色的竖瞳。

“林希。你。比。画集。重要。”

一个字一个字,清晰得像刻在石头上。

林希的尾巴摇出了一个残影。

出租车到了。林夕拉开车门,坐进去,林希跟在她后面坐进来。车门关上的那一刻,林希伸手握住了林夕的手,十指交缠,和来的时候一样。

但这次不一样了。

这次林希的眼睛里有光——不是那种燃烧的、快要失控的光,是一种很安静的、很笃定的、像深夜里不灭的灯火一样的光。

“林夕。”

“嗯。”

“你今天说的话,我记住了。每一句。”

“记性好是好事。”

“不是记性好。”林希说,“是因为你很少说这种话。所以每一句我都要记住。”

林夕看着车窗外的霓虹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城市的夜景在玻璃上映出模糊的光斑。她的手被林希握着,很暖。

“那我以后多说。”林夕说。

林希的尾巴在出租车后座上扫了一下,碰到了司机的手刹。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们一眼:“什么东西?”

“围巾。”林夕说,“毛茸茸的围巾。”

林希把尾巴收回去,塞在自己和林夕之间,小声说:“我不是围巾。”

林夕笑了。夜风从车窗的缝隙里钻进来,带着城市夜晚特有的味道——烟火气、尾气、还有远处不知哪里飘来的桂花香。

林希吸了吸鼻子:“桂花。”

“嗯。九月了,桂花开了。”

“前世你家门口也有桂花树。秋天的时候满院子都是这个味道。你把桂花收起来,晒干了缝在布袋里,放在枕头下面。说闻着好睡觉。”

林夕转过头看她:“你连这个都记得?”

“我说了,三年。每一件事都记得。”

林夕沉默了一会儿,把头靠在林希的肩膀上。肩膀很宽,骨头有点硌,但很暖。

“林希。”

“嗯。”

“今年我们也收桂花。”

“好。”

“晒干了缝布袋。”

“好。”

“放在枕头下面。”

“好。”

林夕闭上眼睛。出租车在城市的夜里穿行,载着两个人,和一条被当作围巾的尾巴。

她想起陆铭远看林希的眼神——不是害怕,是好奇。他大概猜到了什么。编辑大概也猜到了什么。但他们没有问。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有些事情不用说出来,大家都懂。

但林夕突然觉得,也许有一天,她可以说出来。不是对编辑说,不是对陆铭远说,甚至不是对苏糖说。是对林希说。用那个她还没准备好的词。

那个盒子,缝越来越大。

总有一天,它会碎的。

不是因为承受不住重量,而是因为里面的东西太大了,大到盒子装不下。

大到必须说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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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家了。

林夕开门,换鞋,走进客厅。林希跟在后面,关上门,站在玄关没有动。

林夕回头:“怎么了?”

“林夕。”林希站在玄关的阴影里,银灰色的头发在走廊的灯光下泛着冷光,“今天你说了很多话。我也有话想说。”

“你说。”

林希深吸一口气。

“前世你死的时候,我以为世界塌了。后来我发现世界没塌,只是空了。空了两百年。”

“今天你说了三次‘你比画集重要’。每一次,那个空的地方就亮了一点。”

“现在——”

她抬手捂住胸口。

“现在它亮了很多。不是全亮,但亮了很多。”

林夕走过去,站在她面前,伸手覆在她捂住胸口的手背上。手背很凉,但掌心很热。

“会全亮的。”林夕说。

“什么时候?”

“等我把盒子扔掉的时候。”

林希的耳朵竖了起来:“盒子还没扔掉?”

“还在裂。”

“裂到什么时候?”

“快了。”

林希看着她,琥珀色的眼睛里映着走廊的灯光。

“我等。”她说。

林夕踮起脚,在林希的额头上吻了一下。动作比上次长了一点,嘴唇贴着皮肤的时间从一秒变成了三秒。

然后她转身走进卧室。

身后,尾巴摇出了残影。

台灯这次没有倒。

因为林希提前把它从床头柜上拿下来,放到了地上。

她学聪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