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香阁内人声鼎沸,连廊下都站满了衣着华贵的宾客,所有人的目光都牢牢锁在台上,连呼吸都放轻了些。卓翼宸望着那片被精心布置的梅花布景,低声道。
卓翼宸听说天香阁正在选花魁,芷梅是最热门的人选。
赵远舟哦?卓大人连这个都知道?
赵远舟挑眉,语气里带着戏谑。
赵远舟看来严正端方的卓统领,也有偷看花魁选秀的雅趣。
卓翼宸你别胡说!
卓翼宸耳根瞬间涨红,反手抽出云光剑,剑刃抵着赵远舟的咽喉。
卓翼宸我只是查案时偶然听闻!
赵远舟识趣地举手投降,文潇忍不住轻笑。
文潇好了,快看台上。
漫天梅花瓣突然飘落,一道红衣倩影自花雨中翩然落下。芷梅身着艳红舞衣,鬓边别着新鲜的红梅,旋转间裙摆飞扬,竟比往日年轻了十岁不止,眉眼间的风华压过了在场所有女子。满座瞬间寂静,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
文潇真是乘黄的手笔。
文潇轻声道。
文潇用旁人的性命换她的青春,难怪能艳压群芳。
赵远舟指尖捻起一片飘落的梅花瓣。
赵远舟她的人偶在外面杀人布阵,吸收的生机都成了她的养料。
卓翼宸剑眉紧锁。
卓翼宸可命案现场出现的是裴思恒……难道也是人偶?
文潇忽然想起那片不合时宜的梅花瓣,恍然大悟。
文潇杀人的是芷梅的人偶,裴思恒的人偶,是被派来掩护她逃走的。
那日她与赵远舟在屋内撞见裴思恒,注意力全被吸引,反倒让真凶趁机溜走了。
赵远舟耳朵一动,反手甩出短刃,正中来人的肩头,木屑飞溅。
赵远舟果然是木头做的。
话音刚落,那个身影踉跄着跑进来,正是裴思恒。他胸口插着柄短刃,却不见流血,木屑顺着伤口簌簌掉落。“姐姐……姐姐有危险……”他声音发颤,竟像是在求救。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街道上,裴思婧已被逼至绝境。她嘴角挂着血,猎影弓落在脚边,乘黄的手正掐着她的脖颈,将她缓缓举起,带着残忍的笑意。
白玖放开裴姐姐!
一声怒喝划破空气,白玖疯了似的扑过来,将裴思婧撞开。奇怪的是,他脚边突然冒出几片绿叶,竟在他周身形成一道微弱的屏障。
几乎同时,红黑色的妖力如火龙般冲来,璇玑与离仑并肩而至,妖气交织成网,瞬间将乘黄困在中央。
“谁?”乘黄怒吼着祭出日晷,妖力裹挟着法器砸向璇玑。离仑见状,猛地将璇玑护在身后,硬生生受了这一击,闷哼着倒飞出去。
天地间的气流骤然凝滞,下一刻,便被冲天而起的幽蓝火焰撕裂。
璇玑周身的九天玄火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暴涨,那原本温顺缭绕在她周身的蓝色火焰,此刻像是被点燃的怒海,每一寸火苗都带着焚尽万物的决绝。
空气被灼烧得噼啪作响,连远处的云层都被这股炽烈的力量染成了幽蓝,仿佛整个苍穹都成了她怒火的背景。
乘黄的利爪还未收回,离仑踉跄着倒下的身影已映入璇玑眼帘。她甚至来不及细想,掌心已传来熟悉的微凉触感——定坤神剑应声而现,剑身流转着与她周身火焰同色的蓝光,剑鸣震得大地都在轻颤。
“锵!”
一声脆响,定坤与乘黄的利爪相撞,迸发的气浪掀飞了数丈外的碎石。璇玑借力翻身,动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待乘黄反应过来时,她已抱着软倒的离仑稳稳落地。
褚璇玑离仑!
她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低头便看见那抹刺目的红从他嘴角溢出,顺着下颌线滑落,滴在她的手背上,烫得像火。离仑虚弱地抬眼,想对她笑一笑,却只换来更剧烈的咳嗽,鲜血染红了她胸前的衣襟。
那一刻,璇玑周身的火焰猛地窜高了数尺,蓝色的火苗几乎要将她整个人吞噬。她缓缓抬头,看向不远处的乘黄,那双往日里总是带着几分灵动的眼眸,此刻已结满了寒冰,连瞳仁都像是被玄冰冻住的蓝宝石,冷得能刺穿骨髓。
褚璇玑你敢伤他?!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雷霆万钧的威压。不等乘黄后退,璇玑空着的左手已隔空一握——无形的蓝色神力瞬间化作巨手,死死掐住了乘黄的脖颈。乘黄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四肢徒劳地挣扎,却怎么也挣不开那股能捏碎金石的力量。
褚璇玑找死!
最后两个字落下时,璇玑手腕猛地向下一甩。
“砰!”
一声巨响,乘黄庞大的身躯被狠狠掼在地上,地面瞬间裂开蛛网般的缝隙。他像个破布娃娃似的被弹起,又重重摔落,口中喷出的鲜血溅红了大片土地,连挣扎的力气都没了。
璇玑却没再看他一眼,只是小心翼翼地将离仑抱得更紧,用自己的神力一点点渡入他体内。怀里的人呼吸微弱,她低头,用额头抵着他的,声音低哑。
褚璇玑别怕,我在。
周身的火焰依旧炽烈,却奇异地在离仑身侧温柔了许多,仿佛知道要护着怀里这个不能再受半分伤害的人。幽蓝的火光映着她紧绷的侧脸,一半是焚尽一切的怒火,一半是藏不住的疼惜。
璇玑能清晰感受到体内那股属于妖魔族首领的力量在奔涌。她这具身体与生俱来的金色曼殊沙华印记正隐隐发烫,那是能将天地间游离的力量尽数转化为精纯妖力的本源,往日里只需她意念一动,周遭妖族便能沐浴在这股力量中滋养自身。
但此刻,所有力量都被她牢牢锁在掌心,顺着与离仑相贴的眉心,一丝丝渡了过去。
金色的妖力裹挟着她自身的神力,像温暖的溪流缓缓淌入离仑体内,修补着他受损的经脉。不过片刻,离仑原本苍白如纸的脸色便泛起了些许血色,呼吸也平稳了许多。
璇玑松了口气,目光落在他唇角那抹未干的血迹上,心头又是一紧。她下意识地伸出手,指尖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轻柔,一点点将那刺目的红擦去。指腹下的皮肤微凉,带着他独有的气息,让她指尖微微一颤。
就在这时,一只温热的大手覆了上来。
离仑不知何时睁开了眼,他修长有力的手指上还残留着战斗的痕迹,青筋微微凸起,却稳稳地握住了她的手。他的目光深邃如潭,定定地望着她,里面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有疼惜,有庆幸,更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炽热。
离仑璇玑。
他低声唤她,声音还有些虚弱,却带着不容错辨的笃定,嘴角缓缓勾起一抹不可抑制的微笑。
离仑你心疼我。
不是疑问,是陈述。
紧接着,他又轻轻补充了一句,语气里藏着压抑不住的欣喜。
离仑动心的,不止我一个,对吗?
璇玑的心猛地一跳,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她猛地想抽回手,却被离仑握得更紧。抬头对上他含笑的眼眸,那些未说出口的辩解突然卡在了喉咙里,脸颊不受控制地飞上两抹红云,连耳根都热了起来。
褚璇玑你……你胡说什么!
她结结巴巴地反驳,眼神有些闪躲。
褚璇玑现、现在是说这种事的时候吗?你刚受了伤,安分点!
话虽如此,她的声音却软得像棉花,连自己都觉得没有说服力。掌心传来他手掌的温度,烫得她心慌意乱,连周身那狂暴的九天玄火,似乎都悄悄收敛了几分,染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
离仑看着她这副窘迫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他没有再追问,只是静静地握着她的手,仿佛这样就拥有了全世界。
璇玑的指尖还残留着离仑掌心的温度,脸颊的热意未褪,眼神下意识地往旁边飘,却没真的用力抽回手。离仑的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带着安抚的意味,让她心头那点慌乱渐渐沉淀下来。
余光一瞥,正好撞见不远处互相搀扶的身影。英磊捂着胳膊,白玖的脸色苍白倒在地上,唯有裴思婧手拄着猎影弓坚强站在中间,眼神难掩担忧,看到璇玑的强大之后才敢卸力倒下。璇玑眸光微动,空着的右手轻轻抬起——淡蓝色的妖力如同轻盈的云雾,从她掌心飞掠而出,精准地缠上英磊和白玖。
那是与方才对付乘黄时截然不同的温柔力量,如春雨般渗入两人体内。英磊闷哼一声,随即舒展了眉头,胳膊上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白玖原本断裂的筋骨传来酥麻的痒意,他试着动了动手指,惊喜地发现痛感已消。
白玖谢谢师父。
白玖轻声道谢,转头便从怀中摸出个小巧的瓷瓶,倒出一粒丹药递给裴思婧,
白玖裴姐姐,快服下这个,能缓解你的伤势。
话音刚落,前方的空气泛起一阵涟漪,芷梅记忆幻境的屏障缓缓消散。裴思恒领着赵远舟、卓翼宸和文潇快步走出,落地时正好看见白玖喂药的场景,而英磊早已原地蹦跶了两下,哪儿还有半分受伤的样子。
文潇看来我们来晚了。
文潇轻笑一声,目光扫过场中,最终落在璇玑和离仑身上时,忍不住挑了挑眉。
两人依旧维持着方才的姿势,离仑半靠在璇玑怀里,她的手被他牢牢牵着,十指相扣的模样在幽蓝火光下显得格外清晰。察觉到众人的目光,璇玑耳根微红,却没再躲闪,只是抬眼看向来人,点了点头算作招呼。
另一边,乘黄好不容易撑着地面站稳,胸口的剧痛让他每喘一口气都像在吞刀子。他抬眼看向刚出现的几人,视线在裴思恒脸上顿了顿,又扫过赵远舟等人,瞬间明白了什么——定是这个脱控的人偶,把这些麻烦家伙引来了!
“裴思恒!”乘黄恨得咬牙切齿,利爪深深抠进地面,指缝间渗出暗色的血。
赵远舟哟,这不是乘黄大人吗?~
赵远舟大步上前,脸上挂着灿烂的笑,语气却满是揶揄。
赵远舟怎么这副模样?真是意外啊,老不死的东西,也有栽跟头的时候?
他故意扬高了声音,引得卓翼宸几人都低笑起来。乘黄被这话噎得气血翻涌,刚压下去的腥甜又冲上喉咙,差点再喷出一口血来。
他恶狠狠地瞪着赵远舟,却碍于璇玑方才那雷霆一击的威慑,不敢轻举妄动,只能在原地磨牙。
璇玑没理会那边的交锋,只是低头看向怀里的离仑,轻声道。
褚璇玑好些了吗?
离仑回握住她的手,眼底笑意温柔。
离仑有你在,自然没事。
阳光恰好穿透云层,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也落在不远处互相扶持的伙伴们身上。一场恶战的余威尚未散尽,却已被这悄然蔓延的暖意,悄悄抚平了棱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