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盘中餐

死寂。

石凯那句话像一颗冰雹砸进滚烫的油锅，炸得所有人头皮发麻。

“挺香的。”

他说得云淡风轻，甚至还咂了咂嘴，似乎在回味。那模样，不像刚啃了一根人的手指，倒像真吃了什么山珍海味。

黄子弘凡的脸彻底僵住了。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声古怪的“咯”，像被卡住了。

身后的胤承脸色惨白，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但很快又稳住身形，强迫自己站在那里。他是大皇子，他不能退。

奕云眉头紧锁，目光在石凯脸上停留片刻，没有说话。他只是伸出手，按在黄子弘凡肩上，力道很重，像是在提醒他——这是石凯。无论怎样，都是石凯。

石凯看着他们这副模样，嘴角的弧度又弯了弯。他没再说什么，转身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他脚步忽然一顿。

前方不远处，几个人影踉踉跄跄地出现在火光映照的边缘。为首那人，身形魁梧，披头散发，华贵的皮毛大氅上沾满血污和泥土，狼狈不堪——

兀术脱里。

疆北王主。

他身边只剩下三五个亲卫，个个带伤，脸色惨白。他们显然是在乱军中拼死冲出来的，却没料到，迎面撞上了最不该撞上的人。

兀术脱里抬起头，目光落在石凯身上。

那一刻，他的眼睛骤然瞪大，瞳孔剧烈收缩，像见了鬼一样。

他认出来了。

这个浑身是血、满脸血污的人，就是那个关在大牢里的中原人！就是那个放出药人、毁了他整座大营的罪魁祸首！

“你——！！！”

兀术脱里指着石凯，手指剧烈颤抖，声音都变了调。他想骂，想吼，想冲上去一刀劈了这个怪物，但不知为何，双脚却像被钉在地上，一步都迈不动。

石凯停下脚步，歪着头看着他。那双亮得妖异的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仇恨，只有一种……饶有兴致的打量，像是在看一只落网的猎物。

“哟，”他轻轻笑了一声，语气随意得像在打招呼，“王主大人，好巧啊。”

兀术脱里被这轻飘飘的语气激得浑身发抖。他死死盯着石凯，眼里的震惊渐渐被愤怒和恐惧取代，声音嘶哑地质问：

“你……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那些药人……那些药人是我花了十年炼出来的！它们只听我命令！怎么可能……怎么可能被你控制？！”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越来越大，到最后几乎是吼出来的。他身后的亲卫惊恐地拉着他的衣袖，想拽他走，却被他一把甩开。

石凯静静听着，脸上没有任何波澜。

等他说完，石凯才慢悠悠地开口。那声音平淡得像在讨论今天的天气，却每一个字都像刀子，扎进兀术脱里的心脏：

“王主大人，很多时候，做事要留一个后手啊。”

他歪了歪头，嘴角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你那些药人，是用活人炼的吧？死前受了多少折磨，心里就有多少怨气。我只不过……给了它们一个发泄的机会而已。”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随意：“再说了，你自己的药人，你不清楚它们的品阶？低阶的，永远要听高阶的。我比你那些药人，高那么一点点。”

他用拇指和食指比了一个小小的距离，那动作漫不经心，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嘲讽。

兀术脱里的脸彻底白了。

他想反驳，想怒骂，想证明自己才是那个掌控一切的人，但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因为石凯说的，都是真的。

他苦心经营十年的底牌，就这么被一个“高一点点”的人，轻轻松松地夺走了。

愤怒、不甘、恐惧、绝望……无数情绪在他胸腔里翻涌，最终汇成一股疯狂的冲动。他猛地拔出腰间的弯刀，嘶吼着向石凯冲去！

“我杀了你——！！！”

他冲得很快，快到他身后的亲卫都来不及阻拦。

但石凯动得更快。

他只是轻轻一侧身。

就那么一偏，一让，兀术脱里的刀锋擦着他的衣角划过，连他一根汗毛都没伤到。

兀术脱里收势不及，踉跄着冲出去好几步，险些摔倒。他猛地回头，瞪着石凯，眼睛里满是血丝，像一头困兽。

石凯站在那里，连位置都没怎么挪动。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被刀锋划破的衣角，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那一声叹息，很轻，很淡，却让在场所有人都心底一寒。

他抬起眼，看向兀术脱里。

火光映在他脸上，照亮那双妖异的眸子。那双眼睛里，原本的戏谑和玩味，此刻正一点一点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可怕的东西——

饥饿。

真正的、从血液深处涌上来的、疯狂的饥饿。

他的嘴角缓缓勾起，那弧度越来越大，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一个灿烂得令人毛骨悚然的笑。

“够了。”

他开口，声音很轻，很柔，像在哄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我又饿了。”

他歪着头，目光在兀术脱里身上缓缓扫过，从上到下，从头到脚，像是在打量一块待宰的肉。那目光所及之处，兀术脱里的皮肤都泛起一层鸡皮疙瘩。

“你若是还在我面前晃悠……”石凯顿了顿，语气依旧轻柔，却带着一种让人骨髓生寒的认真，“保不准，我真的会忍不住，把你变成我的……盘中餐。”

他说完，伸出舌头，轻轻舔了舔嘴唇。

那舌头上还残留着刚才啃手指时沾上的血迹。

兀术脱里的脸，瞬间惨白如纸。

他站在原地，浑身剧烈地颤抖着，握着刀的手抖得几乎握不住。他看着石凯，看着那张带着笑的脸，看着那双亮得妖异的眼睛，看着那嘴角残留的血迹——

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那不是什么人！

那是怪物！

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吃人的怪物！

“啊——！！！”

兀术脱里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猛地丢下刀，踉跄着向后逃去！他跑得太急，脚下被一具尸体绊倒，整个人扑在地上，又手脚并用地爬起来，头也不回地狂奔！

他身后的亲卫也如梦初醒，连滚带爬地跟上去，转眼间就消失在黑暗里。

只留下一路狼狈的脚印，和那个被丢下的、还在火堆里燃烧的弯刀。

石凯看着他们逃窜的背影，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很淡，在夜风中飘散。

他转过身，看向身后那三个人。

黄子弘凡站在原地，脸色复杂得难以形容。他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石凯走到他面前，站定。

很近。近到能看清彼此眼里的倒影。

石凯歪了歪头，那双妖异的眼睛里，忽然又闪过那一丝清明。他伸出手，用那只沾满血污的手，轻轻拍了拍黄子弘凡的脸。

“傻子，”他轻声说，语气温柔得不像话，“都说了别怕。我又不会吃你。”

黄子弘凡喉结动了动，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他开口，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无法掩饰的颤抖：

“你……你刚才说的，是真的吗？你真的……饿了吗？”

石凯眨了眨眼，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疲惫，几分无奈，还有几分说不清的复杂。

“饿了是真的，”他说，“但吃他……”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黄子弘凡，望向兀术脱里逃窜的方向，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吓唬他的。”

他收回目光，看向黄子弘凡，笑得狡黠，像一只偷到鱼的猫：

“我又不是真变成怪物了。人肉那么柴，谁爱吃啊。”

说完，他越过黄子弘凡，继续向前走去。

身后，火光冲天，尸横遍野。

但那个身影，走得从容，走得坦然，仿佛刚才那一切，不过是一场无足轻重的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