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2025年817十年之约撒糖专栏!】
(吴邪为第一人称视角叙述)
雨村的日子,像门前那条被日头晒得懒洋洋的溪水,淌得又慢又暖。七月流火,暑气却在这深山里被层层叠叠的绿意筛去大半锋芒,只剩下聒噪的蝉鸣,一声长,一声短,固执地敲打着午后昏沉的寂静。
我靠在廊下那张被岁月磨得油光水滑的旧竹椅上,眼皮子重得像灌了铅,手里那卷翻得起了毛边的旧县志,字迹在眼前糊成了一片墨色的涟漪。
厨房里传来胖子叮叮当当的剁菜声,节奏感十足,间或夹杂着他五音不全却中气十足的哼唱:“妹妹你大胆地往前走哇——”
灶膛里柴火噼啪作响,空气里渐渐弥漫开炖肉的醇厚香气,霸道地盖过了院角那几丛栀子花的甜腻。张起灵就坐在我对面不远处的矮凳上,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株沉默的青松。
他低垂着眼睑,手里拿着一把锋利的小刀,正专注地削着一根半成型的木簪子。木屑簌簌落下,在他脚边积了一小堆,淡淡的松木清香若有似无地飘过来。阳光透过老槐树茂密的枝叶缝隙,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跳跃的光斑,长长的睫毛在眼下覆出一小片安静的阴影。
一切都安稳得让人心头发软,仅仅就是这么看着他,我也觉得满足。十年了,青铜门后的风雪、蛇沼的毒瘴、古楼的机关……那些曾经刻骨铭心的惊心动魄,都在这日复一日的柴米油盐里,被蒸腾的水汽和灶火熨烫得平整妥帖,沉入了记忆最深的河床。
“……天真!天真!醒醒神儿!” 胖子粗犷的嗓门突然炸响,像一块石头猛地砸进平静的水面,惊得我一个激灵,差点从竹椅上滑下去。他系着那条沾满油渍的碎花围裙,挥舞着油腻腻的锅铲,一脸夸张的焦急,几步就蹿到了廊下,“大事!出大事了!”
张起灵削木头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只是刀尖微微一顿,旋即又流畅地滑了下去,仿佛胖子喊的是别人。
“鬼吼什么?” 我没好气地揉了揉被吵得嗡嗡作响的太阳穴,试图把魂魄从刚才那个暖洋洋的瞌睡里拽回来,“锅里的肉糊了?”
“比肉糊了严重一万倍!” 胖子把油亮的锅铲往旁边柱子上一靠,也顾不上脏,直接把手腕上那个最新款的智能手表怼到我眼前。
屏幕亮得刺眼,上面赫然是苏万发来的紧急视频请求,背景音嘈杂得像煮沸的开水,无数道兴奋的尖叫、呼喊、笑声混杂在一起,几乎要冲破小小的扬声器。镜头扫过之处,是黑压压一片攒动的人头,一直延伸到远处白雪皑皑的山脊之下。
夜色初临,无数星星点点的荧光棒正被点亮,赤橙黄绿青蓝紫,汇成一片流动的、璀璨的星河,向着巍峨的长白山蔓延,勾勒出一个巨大得令人窒息的、发光的轮廓——那形状,赫然是我们记忆深处那座冰冷、沉寂、吞噬了无数时光的青铜巨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