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个年纪,作业不少吧?”那个人在我身边坐下,笑着问我。
“嗯,不想写。”我说,目光继续看着远方,不想理身旁多出来的人。
“那你想干什么?”那个人也学我目视远方,接着问。
“我想静静。”我在心里皱眉,觉得这个人挺烦的。
“有心事?”
“只是想静静!”
“说来听听成不?”
“关你什么事。”我终于把目光移到那个人身上,然后站了起来,打算重新再找个地方。
“看你挺闲的。 一大把年纪了,就少来天台吹风。” 我,“省的感冒。”
那个人也从天台边跳下来,笑了笑:“我看着很显老?”
我摇摇头:“你不显老,你显虚。”
那个人一哽:“ 你这话怪伤人的。”
“这就伤人了?”我问,“那你也太脆弱了。”
我来到天台的另一边,爬上去坐下,把腿晃来是去,手掌撑住边缘,地平线在我眼前。那个人跟上来,在我身边坐下。
我这次真的皱眉了:“你离我这么近,不怕我把你推下去?”
“那我求你,你能别推我吗?”那个人作出 害怕的表情,但是一点要离开的意思都没有,“求你了小朋友,别推我下去,我害怕。”
我没理会那个人的玩笑般的话,伸手指了指方才我坐着的位置:“上个月,有个人被推了下去。就在那个位置。”
我:“怕了就赶紧走吧。 ”
那个人顺着我的手拉方向看去:“不是你推的,对吧。”
是肯定句。
我挑眉:“那又如何?”
“你不是那种人。”那个人微笑着看着我,”写作业去吧。时间不早了,你明天还有课,回去吧。”
“……”
我的脸色肯定很难看,因为再开口时我的声音已经不自觉的提高了一分:“我回去?!那你呢!你怎么办!你又该怎么回去?!你tm回不去了啊!”
最后一句话,我几乎是吼出来的。
那个人笑容僵住了,半响后又笑了出来。
苦笑,很无奈的那种。
“可是我很想你啊,想到心脏都受不了。”
“抱歉,成为困扰你许久的幻象。 ”那个人说。
这一次我是真的克制不住,眼泪争先恐后的涌出。
是幻象?是救赎?
思念成疾又如何?到底天人两隔。
“乖回去写作业吧,别再来了。我要走了。”
“混蛋……老子早就毕业了,还有哪门子的作业。”
听到我的话,那个人又笑了一下,极浅极轻,被风吹散在远方天空。
笑得比哭还难看。
不像我,依旧是年轻时的样貌。
定格当年。
其实我喜欢你,我知道你也还喜欢着我。
好久好久以前,也有一个人。
他喜欢上一个不能喜欢的人。
两情相悦的两个人,为什么不能好好的在一起啊。
一个被关进了戒同所。
一个,被人从天台推下去。
说不上活着痛苦,还是死了解脱。
一个永远留在过去,一个走不到未来。
今生最后一次见面,要先前走啊。
你还有那么长的时间。
没有我陪着你的时间。
要好好活啊。
*
——我有一个愿望,是想和你看那世间繁华。
“同桌你有什么愿望呢?”那人用笔盖轻轻戳了戳你的肘弯,轻声问。
“愿望吗……过上好日子算不算。”望着她的笑颜,你微怔,忽的眼眶发酸。
“唔,姑且算个远大的愿望。”她顿了顿,觉得你说得太笼统了,便问:“什么样的日子,算好日子呢?”
眼眶愈发的酸涩了,像是蒙了一层雾气。你别过头去,闷声道:“有你……有我,有我们大家的日子。”
她闻言转笑一声:“这就算好日子啦,愿望是很珍贵的。许一个大一点的吧。”
“如果是我的话,我想让大家都过上好日子,开开心心地,而不单只是我一个人。
日子是大家一起过的,如果单一个人好过,而其余人不好过的话,那么我想,那个单独的人是很孤单的。
周围的人都是那么的悲苦,就他一个人幸福,那这样的幸福,是真的幸福吗?
那样的孤独,那样的悲悯,他人口中的幸福,只是他人看来的而已。
或许他本人并不觉得这是幸福。”
她头枕着臂弯,对你说。
就像曾皙所描绘的那样,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浴乎沂,风乎舞雩,咏而归。
“如果……我是说如果,你又不是他,你怎么知道他幸不幸福。万一他就喜欢周围人劳苦,独他一人享福呢?”你垂眸向他看去,有很多很多的话想同她说。
她就在你的身旁,……近在咫尺。那什么的真实,仿佛是一个易碎的梦。你怕就此沉浸太去,又怕出声打扰这场美好。可惜有些话你不说,就再也没机会了。
“……这世界上总有人是要当坏人的——”眼前的世界开始模糊,不,是她的模样模糊了。
你慌的站起身来,然后才意识到你哭了。泪水顺着眼角滑下,你茫然地向她看去,那人轻笑地冲你摇了摇头。
随意扎着的马尾,蓝白色的校服,干净清澈的眼眸,十七八岁的年纪,甜美的笑颜……
最后却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生如夏花之绚烂,死如秋叶之静美……时间是那么的残忍,却唯独对她宽容,让她停滞在她最美的时候。
可惜一朵花还没来得及绽放,却就开始枯萎。
她的身影渐渐消散,你想抓住的时间,却从你手心渐渐流去。
你不去管你现在多么狼狈,你又想追上她,紧紧地拉住她的手——因为你知道,只要你一松手,她就会随风散去。
阳光之下,只是一瞬间的美好,之后便是无尽的意难平。
她宁愿自己受苦,也想要让更多的人幸福。
烟花用它的生命照亮了漆黑的夜空,惊艳的瞬间,便是它的永恒。
“我想相信这个世界还是好人占多数的。”你听见她说。
你刚触碰到她的指尖,她就消失不见,而你眼一片明亮。
梦终究还是醒了。梦里的人儿,景啊,物的都作硝烟散尽,即使再怎样不舍,你不是离回到现实中来。
(同桌,我无法看到的海清河晏、国泰民安,你帮我去看看吧。世界那么大,总该去看看的,能捎上我的那一份吗?——你的同桌)
你睁开眼,脸上是有几道被书本压红的印子。你把书本放回原位,泛黄的纸从书页中滑落,你把纸张收好,夹回书里。
时间可以磨损一切,却独独遗漏了她。你想。
她还是那时的模样,而你却老了。
你照常开去了她的墓地,往那放上一朵新摘的花。碑上是她灿烂的笑容,她的眸中揉碎了一片星光。
你咳嗽了会,缓缓道,像是好友叙旧般。找了块空地坐下,缓缓道:“这次回来,我就不走了,我老了,走不动了,很抱歉啊同桌,还有很多地方没去呢。一路走来,我见了很多事,也帮了许多人,如今的国家繁荣富强,兴兴向荣,人民安居乐业,吃饱穿暖,正是你希望的那样……”
你红了眼眶,笑说:“今天风大,吹了沙子来。瞧,我眼睛都红了,你给我吹吹吧。”
百合花在风中轻曳,夕阳拉长了你的背影,石碑紧紧靠着你的影子。
哪怕只是一个小小的愿望,那也是某个人毕生都在努力追求触及的啊。
*
我不清楚,这是我贫瘠的大脑无法航及的范围。
雪原上壮观的日出
冬日温柔的晚风
夏至正中的立竿见影
浪漫至极的黄昏
夜空上的耀眼星河
日色的海浪与黄色的海难相遇
晴空划过的苍鹰的展翅
小狗与尾巴的约定
蜗牛与树根的赛跑
……